点没认出林牧野,他愣了一瞬转眼间眼神复杂而微妙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那天在山水庄园饭局上一个不起眼的陪衬,一个笑呵呵、圆滚滚的“林胖子”,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,能把侯亮平这个反贪总局的处长逼到这个地步。
而且看他现在这副从容不迫的样子,分明是早就算计好了一切,就等着自己来救场。
这份城府,这份心机,绝不是一个普通副科长能拥有的。
祁同伟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侯亮平,语气陡然变得冰冷刺骨:
“侯处长,你真是好大的官威啊!反贪总局的处长,跑到我们汉东来,不跟省委政法委报备,不跟我们公安厅通气,就直接抓人审讯。怎么,你是想在汉东一手遮天吗?还是说,你觉得汉东是你们北京来的干部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?”
这话说得极重,几乎是指着鼻子在骂了,而且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。
侯亮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。他怎么也想不到祁同伟会这样不给面子,一个靠膝盖的公安厅长凭什么在这里跟他叫板。
“祁厅长,我……我是在办案!我是在查丁义珍的案子!”他试图辩解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底气不足。
“办案?”祁同伟冷笑一声,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嘲讽,“办什么案?办到了我的饭局上来了?你拿着一张我请客吃饭的照片,来审问我的客人,你是在查丁义珍,还是在查我祁同伟?你是不是怀疑我这个公安厅长,也跟丁义珍一起贪污受贿、官商勾结了?”
“我没有!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!”侯亮平急了,连连摆手,“老学长,您误会了!”
“误会?”祁同伟步步紧逼,气势如虹,“那你告诉我,这张照片,你是从哪里来的?谁给你的胆子,让你拿着这张照片来做文章?你知不知道,那天的饭局上,除了我和丁义珍,还有谁在场?你查清楚了吗?你就敢把人抓来审?”
侯亮平被问得哑口无言,额头上的冷汗越流越多。
他总不能说这照片是陈海给我的吧?
那不是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?陈海是高育良的人,也是祁同伟的师弟,他要是把陈海供出来,那就是彻底撕破脸了。
但他不说,又怎么解释照片的来源?
就在侯亮平进退维谷的时候,祁同伟的秘书也跟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部手机,快步走到祁同伟面前,低声说道:
“厅长,高书记的电话。”
祁同伟接过手机,看了一眼屏幕上“高育良”三个字,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侯亮平,冷冷地说道:
“高书记的电话,你自己跟老师解释吧!看看老师怎么说!”
“老……老师?”
侯亮平听到这两个字,瞬间脸色一白,似乎又回到被高育良在办公室教育的日子。
他知道,高育良是真的会发火。
而且会发大火。
他接过电话,手机都差点没拿稳。深吸一口气,把电话放到耳边,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叫一声“老师”,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高育良压抑着滔天怒火的声音。
“侯亮平!你立刻!马上!给我从市检察院滚出来!回省委党校的招待所待着!没有我的命令,不许出门,不许见任何人,不许再插手任何案子!听清楚了吗?!”
高育良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侯亮平的心头上,砸得他心脏一阵阵抽搐。
“老师,我……我只是想……”侯亮平试图解释。
“闭嘴!”高育良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,声音更加严厉,“你办的这叫什么案子?你把汉东当成什么地方了?你把我这个政法委书记当成什么了?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?还有没有程序规矩?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师?!”
一连串的质问,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,让侯亮平彻底崩溃了。
他知道,自己这次,闯下了大祸。
“是,老师,我知道错了……我这就回去……”他失魂落魄地说道,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。
“你最好给我好好反省反省!想想自己到底是来干什么的!”高育良说完,“啪”的一声挂断了电话。
侯亮平拿着手机,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脸色苍白如纸,身体微微颤抖。
祁同伟从他手里拿回手机,看都没看他一眼,直接对旁边已经吓傻了的陆可说道:
“陆处长,人,我现在要带走。你有没有意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