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,不是涟漪。
是海啸。
京州市委,书记办公室。
夜已深,但李达康办公室的灯依然亮着。
作为京州市委书记,他已经习惯了工作到深夜。这座城市的GDP,这座城市的每一个项目,都需要他亲自盯着。他端着那只标志性的玻璃杯,刚刚结束一个关于招商引资的电话会议,正准备看一眼今天的工作简报。
秘书陈岩敲门进来,脸色凝重得不同寻常。
李达康抬起头,眉头一挑:“这么晚了,什么事?”
“书记,有点情况……”陈岩组织了一下语言,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,“跟您汇报一下。”
李达康放下杯子,身体微微前倾:“说。”
陈岩深吸一口气,把晚上在饭店发生的事情,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。从侯亮平如何不请自来闯入包厢,如何当众训斥林牧野,指着鼻子骂他是“害群之马”“官场蛀虫”,再到林牧野如何冷静反击,如何抓住程序漏洞,最后如何反手一巴掌扇在侯亮平脸上,当场打掉两颗牙。
他讲得很详细,连林牧野说的每一句关键的话,都尽量复述出来。
办公室里的空气,随着陈岩的讲述,温度在急速下降。
李达康静静地听着,脸上的表情看似平静,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。他手里的玻璃杯,被他握得越来越紧,指节都泛白了。
当听到侯亮平不走程序、不打招呼,直接闯进饭局抓人时,李达康的眼角跳了一下。
当听到侯亮平当众训斥林牧野,说出“就你这样的人,就是汉东官场的毒瘤”这种话时,李达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当听到林牧野反手一巴掌扇在侯亮平脸上,并且冷静地提出要全程录像、要请律师,还把事情定性为“北京来的干部不按规矩办事、破坏地方稳定”时,李达康端起水杯的手,在空中停顿了足足三秒。
然后,他缓缓放下杯子。
“这个林牧野,是光明区开发办的那个林胖子?”李达康的声音很平静,但陈岩听出了其中压抑的怒火。
“是他,书记。”陈岩小心翼翼地回答,“不过他最近好像瘦了不少,人也……也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。”
“不一样?”李达康盯着他:“怎么个不一样法?”
陈岩斟酌着用词:“以前的林牧野,是个八面玲珑、笑呵呵的老好人,要是搞气氛绝对是一把好手,但要说言语犀利就……但今天晚上我在现场亲眼看到,他面对侯亮平的训斥,先是隐忍,然后精准反击,每一句话都踩在点上,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。他不慌不忙,就像……就像早就料到了一切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书记,我在体制内这么多年,见过很多人。但像林牧野这样,能在那种高压环境下保持绝对冷静,甚至反过来掌控局面的人,真的不多。他要么是个愣头青,要么……”
“要么就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。”李达康接过话头,眼神变得深邃起来。
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一下,又一下,节奏很慢,但每一下都敲得很重。
办公室里只有这敲击声在回荡,陈岩大气都不敢出。
李达康在思考。
侯亮平,钟家的女婿,反贪总局的处长,并无职权下派却被沙瑞金书记亲自请到办公室密谈的人。丁义珍跑了,他下来查案,以沙书记对他的特殊自己理应全力配合。
但是!
配合不等于纵容!
更不等于可以让他在京州为所欲为!
不走程序,没有手续,没有经过市委市政府报备,就跑到饭局上抓人,还当众训斥京州的干部,指着鼻子骂“官场毒瘤”。
这打的不是林牧野一个人的脸!
这是在打他李达康的脸!
在打整个京州市委市政府的脸!
李达康在京州苦心经营这么多年,最看重的就是两样东西:效率和规矩。
侯亮平的做法,恰恰破坏了规矩!
而且,他破坏规矩的对象,还是李达康手下的干部!
不管这个林牧野到底有没有问题,在这种情况下,李达康都必须保!
保的不是林牧野这个人,保的是他李达康的权威,是京州的稳定和尊严,是整个地方系统的规矩!
如果今天他不管,那以后是不是谁都可以跑到京州来,随便抓个人就审?
那他这个市委书记,还要不要当了?沙李配他是想要,但是用京州换,太亏。
“这个侯亮平!”李达康猛地一拍桌子,玻璃杯里的水溅了出来,“太年轻!太气盛!太不懂规矩了!”
他站起身,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,语气越来越严厉:“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