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本以为林牧野会选择沉默，或者简单否认，等自己这个律师来处理。没想到这个年轻人，思维如此敏捷，对法律程序如此熟悉，三言两句就把侯亮平的进攻化解得干干净净。
更可怕的是，他的每一个反问，都在理上，都符合法律精神，让人无法反驳。
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知道不能再被林牧野牵着鼻子走了，必须抢回主动权。
“好，林牧野。”侯亮平咬着牙说道，“你说得头头是道。那我现在就问你第三个问题。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，整个审讯桌都震了一下，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。
“那天晚上的饭局，到底是谁组的？谁请客？都有谁在场？你们谈了什么？一五一十，给我交代清楚！”
侯亮平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陆可也配合地掏出本子，做好了记录的准备，一副“这次看你怎么说”的表情。
然而，林牧野的反应，再一次出乎了他们的意料。
他没有惊慌，没有回避，反而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。
那笑容里，带着一种释然，一种解脱，甚至还有一丝……
怜悯。
“好，侯处长既然这么想知道，那我就如实说。”
林牧野往后一靠，整个人放松下来，就像卸下了一个包袱。
他看着侯亮平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说道：
“那天是汉东省公安厅的祁同伟厅长做东，宴请丁义珍副市长。”
“祁……祁同伟厅长？”陆可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，发出清脆的“啪嗒”声。
他的脸色，在一瞬间变得煞白。
侯亮平也懵了，整个人像是被一记重拳砸中了天灵盖，脑子里嗡的一声，一片空白。
祁同伟！
汉东省公安厅厅长！
省委常委、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的得意门生！
汉东政法系统里炙手可热、权倾一时的实权人物！
这个饭局……竟然是他组的？
侯亮平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。他怎么也想不到，自己手里这张视为“杀手锏”的照片，背后竟然牵扯着如此庞大的一条线。
但林牧野的话还没说完。
他仿佛嫌炸弹的威力不够大，又慢悠悠地，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语气，抛出了第二个名字。
“哦，对了。”林牧野抬起头，目光扫过侯亮平和陆可惨白的脸，轻描淡写地说道：“那天祁厅长还带了一位客人。那位客人啊，侯处长你应该也认识。”
他故意停顿了两秒，看着侯亮平瞳孔骤然放大的那一刻，清晰而缓慢地说出了那个名字：
“就是你们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局长……”
“陈海同志。”
“轰！”
如果说“祁同伟”这个名字只是让侯亮平震惊，让陆可惊恐，那么“陈海”这个名字，就如同在审讯室里引爆了一颗核弹，瞬间炸得所有人头脑一片空白。
侯亮平的脸色，从红变白，又从白变青，最后彻底没了血色。
他的嘴巴张得老大，喉咙里发出“呃……呃……”的声音，却一个完整的字也说不出来。
陈海！
他的同窗！
他的兄弟！
把他从北京叫到汉东，跟他说“这里的水很深，需要你来帮忙”的引路人！
竟然也在这场饭局上？
而且，更要命的是——这张照片，就是陈海给他的！
那他当时……他给自己这张照片，到底是什么意思？
是真的要帮自己查案，还是在故意挖坑？
他和祁同伟、丁义珍之间，又是什么关系？
一瞬间，无数个念头在侯亮平的脑海里炸开，如同烟花般绚烂，又如同噩梦般恐怖。
他引以为傲的逻辑和判断力，在这一刻彻底失灵了。
他呆呆地看着林牧野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，只剩下一具空壳。
而旁边的陆可，更是吓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
他的额头上，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，顺着脸颊滴落下来，打湿了衣领。
一个公安厅长！
一个反贪局长！
陪着一个副市长吃饭！
现在，这个副市长跑了！
而北京来的侯处长，却拿着一张记录了这场饭局的照片，来审问饭局上级别最低、最不起眼的那个小科长！
这……这他妈叫什么事啊！
陆可感觉自己的腿都在发软。他在汉东政法系统混了这么多年，太清楚祁同伟的分量了。那是真正的实权人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