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的背景确实是山水庄园那标志性的中式园林，雕梁画栋，古色古香。画面中心是丁义珍，他满面红光，举着一只青花瓷酒杯，似乎正在跟谁敬酒。而在他的身边，一个略显肥胖的身影正殷勤地给他倒酒，腰弯得像一只虾米，那个人，正是之前的“林胖子”。
照片的角度很刁钻，明显是偷拍，但正因如此，反而增添了一种“捉奸在床”般的真实感和冲击力。
“林科长，这是……”钱理的眉头紧紧皱起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凝重。
他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，自然明白这张照片的分量。副市长和副科长，在如此高档的私人会所里同桌吃饭，这本身就充满了想象空间。更何况，现在丁义珍已经跑路了，这张照片的性质，立刻就变得敏感起来。
侯亮平看到钱理的反应，脸上露出了压抑已久的胜利笑容。
他的嘴角上扬，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。审讯室惨白的日光灯打在他的脸上，让那抹笑容显得既锐利又阴森。
“怎么样，钱律师？”侯亮平身体前倾，双肘重重撑在审讯桌上，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他十指交叉，关节处因为用力而泛白，整个人像一头盯上猎物的猛兽，“还觉得你的当事人是清白的吗？”
他转头看向林牧野，目光如刀，咄咄逼人。
“林牧野！”侯亮平的声音陡然提高，充满了压迫感，“照片就摆在这里，铁证如山！你还有什么话说？”
他猛地用手指戳着照片，指尖几乎要把照片戳穿。
“你一个月的工资有多少？三千？五千？去得起山水庄园这种地方吗？那里随便一桌饭，都要上万块！这顿饭，到底谁结的账？你和丁义珍，在这里进行了什么权钱交易？收了他多少钱？帮他办了什么事？”
一连串的问题，如同炮弹般密集砸来，每一句都像是审判。
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，墙上的钟表“滴答、滴答”的声音清晰可闻，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，催促着林牧野给出答案。
旁边的陆可也适时地放下手中的笔，摘下眼镜，用一种更加温和但同样具有压迫性的语气补充道：
“林牧野同志，坦白从宽，抗拒从严。这是组织的一贯政策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敲在人心上，“现在主动交代问题，说明态度端正，组织上还可以考虑从轻处理。如果你抱着侥幸心理，对抗调查，企图蒙混过关，那后果会非常严重。”
他顿了顿，推了推眼镜，目光透过镜片直视林牧野：
“我办了这么多年案子，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人。一开始都觉得自己能瞒天过海，结果最后呢？该进去的，一个都跑不了。你还年轻，前途本来一片光明，何必为了一时的利益，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？”
一个唱红脸，一个唱白脸，典型的审讯套路，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如果是之前的“林胖子”，面对这种双重夹击的阵仗，恐怕早就吓得腿软，心理防线崩溃，问什么说什么了。
但现在的林牧野，早已不是那个只会点头哈腰、唯唯诺诺的“林胖子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照片，目光平静得可怕，没有惊慌，没有愤怒，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。
然后，他抬起头。
他的嘴角，缓缓勾起一个古怪的弧度。
那不是紧张后的强颜欢笑，不是心虚后的勉强镇定，而是一种胸有成竹、运筹帷幄后的……轻蔑。
对，就是轻蔑。
就像一个棋手，看到对手自信满满地走出了一步昏招，那种想笑又忍着笑的表情。
侯亮平看到这个笑容，心里咯噔一下，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了上来。但他很快就压下了这股情绪，自我安慰道：装，继续装！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！
“侯处长，陆处长。”林牧野的声音响起，平静得就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，“我能先问几个问题吗？”
侯亮平一愣，完全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。按照正常的剧本，林牧野现在不应该是慌乱辩解，或者沉默对抗吗？怎么反过来要问问题？
但他还是下意识地说道：“你问。”
“第一个问题。”林牧野伸出一根手指，动作从容不迫，“这张照片，你们是从哪里来的？是举报人提供的？还是你们自己拍的？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侯亮平和陆可，语气变得锐利起来：
“如果是举报，举报人是谁？举报的具体内容是什么？有没有书面材料？按照《纪检监察机关监督执纪工作规则》，对于实名举报，应当优先办理、及时核查，并反馈办理结果。那么请问，你们有没有按照这个程序走？”
“如果是你们自己拍的，那你们当时在场吗？拍摄的时候有没有相关的执法记录？有没有履行必要的报批手续？根据《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》，技术侦查措施的采取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