必须经过严格的审批。你们拍这张照片的时候，走了这个程序吗？”

    一连串的问题，问得有理有据，句句在点上。

    这个问题，直指证据的合法性来源。

    侯亮平的脸色瞬间僵住了。

    这照片是陈海给他的，说是一个线人提供的，至于具体是谁拍的、怎么拍的、有没有走程序，陈海根本没细说。他当时急着找突破口，一门心思想着怎么快刀斩乱麻，根本没往这方面想。

    现在被林牧野当面质问，他才意识到，这张照片的来源，确实经不起推敲。

    “你不用管照片从哪来！”侯亮平强硬地说道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恼羞成怒，“你只需要回答，照片上的人是不是你！你有没有陪丁义珍吃饭！”

    “侯处长，你这话就不对了。”林牧野摇了摇头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教训的意味，“证据的合法性，是刑事诉讼的基石。非法证据排除规则，是我国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的。你作为反贪总局的处长，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？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，似笑非笑地看着侯亮平：

    “还是说，你们在北京办案，都是这么随意的？看到一张照片，也不管来源是否合法，就直接拿来当铁证？那我要是随便找人PS一张照片，是不是也能把人抓进来审？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！”侯亮平被噎得说不出话来，额头的青筋都暴了起来。

    陆可也坐不住了，他咳嗽了一声，试图打圆场：“林科长，照片的来源我们自然会核实。现在的重点是，你能不能就照片的内容，做出合理的解释？”

    “别急嘛，陆处长。”林牧野笑了笑，又伸出第二根手指，“我还有第二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凭什么认定，去山水庄园吃饭，就一定是权钱交易？”

    他的语气变得玩味起来，像是在跟小孩子讲道理：

    “山水庄园是合法注册、正常经营的餐饮会所吧？有营业执照，有卫生许可证，有消防验收合格证，对吧？既然是合法场所，那我去那里吃顿饭，犯了哪条法律？违反了哪条党纪？”

    “侯处长，你总不能说，只要去高档场所吃饭，就一定是腐败吧？那按照你这个逻辑，是不是所有去五星级酒店吃饭的公务员，都得抓起来审一遍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的脸涨得通红：“诡辩！你一个副科长，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？消费不起那种地方！”

    “谁说是我消费的？”林牧野反问，声音陡然提高，“侯处长，你们调查案件，总得讲证据吧？”

    他指着照片：“你们怎么就认定，这顿饭是我买单，或者是我和丁义珍买单呢？万一是别人请客呢？万一是正常的工作应酬呢？万一是上级领导安排我去陪同呢？”

    “你们有消费记录吗？有付款凭证吗？有转账记录吗？什么都没有，就凭一张连账单都看不到的照片，就认定我跟丁义珍有权钱交易，这是哪家的办案逻辑？”

    陆可急了：“别人请客？谁会平白无故请你们吃饭？这里面要是没有利益输送，鬼才信！”

    “陆处长，这话说得就没道理了。”林牧野摇头，“官场上的应酬交际，多了去了。你能说，所有的饭局，都是利益输送吗？那照这么说，你们反贪局的同志，是不是也从来不跟人吃饭？”

    陆可被问得哑口无言。

    林牧野趁势追击：“再退一步说，就算真有人请客，难道我还能拒绝不成？上级领导安排我去陪同应酬，我一个小小的副科长，敢说不去？那不是抗拒领导命令吗？侯处长，你在体制内这么多年，不会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吧？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侯亮平无言以对。

    他当然懂。他自己刚进检察系统那几年，不也是被师父各种安排去陪这个陪那个？有些饭局，他根本不想去，但能不去吗？

    审讯室里的气氛，微妙地发生了变化。

    刚才还气势汹汹、咄咄逼人的侯亮平和陆可，现在反倒像是被质问的一方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