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步踏入思过塔的大门,阴寒之气便自脚底漫上脊背。
第一层内,数十座玄铁栅栏森然立着,隐约可见被困其中的慈航剑斋 ** 身影。
舒醇未作停留。
他踏上石阶,脚步声在空旷的塔内回响,转瞬已至四层。
眼前景象骤然开阔。
这一层不见栅栏,唯有空荡的穹厅。
五十步外,一道纤细身影被粗重铁链悬吊着双手,孑然立在昏光里——那是师妃暄。
她身上那袭曾经雪白的长裙,已被浸染成暗沉的赭褐色。
布料破碎处,皮开肉绽的伤口尚未结痂,仍在缓缓渗血。
她的面容苍白如薄瓷,连呼吸都微弱得难以察觉。
舒醇身形微晃,已无声掠至她身前。
目光扫过那些新旧交织的伤痕,他眸底骤然结起寒冰。
他并指凝气,一缕锐如针芒的剑气自指尖迸发,凌空划过。
锵然脆响中,铁链应声断裂。
他上前将人稳稳接入怀中。
贴近了才看清,那些褴褛的衣衫已与伤口黏连,稍动便可能撕开新创。
怒意与疼惜如潮涌起,森寒杀意再抑制不住,自他周身弥漫开来,如有实质般充斥塔内空间。
塔外,周元蓦然感受到这股澎湃杀机,神色倏然凝重。
怀中人轻轻一动。
或许是感知到熟悉的气息,师妃暄艰难地掀开眼帘。
当她模糊的视线逐渐凝聚,看清舒醇面容的瞬间,眼中竟无半分喜悦,唯余焦灼。
她唇瓣微颤,用尽气力挤出断续字句:“师兄……快走……师父他……不会放过你……”
至此境地,她念及的仍是他。
舒醇心头一涩,掌心轻抚过她肩头,声音放得极缓、极稳:
“别怕,有我在。”
或许是最后一点气力终于耗尽,又或是被舒醇言语间那份不容置疑的沉着所触动,师妃暄眼帘缓缓垂下,彻底陷入了昏迷。
见她如此,舒醇指间已悄然多了一枚丹丸。
他轻轻将那丹药送入师妃暄唇间,同时一股精纯真元自他掌心渡入她体内,如利刃般径直冲向她气海深处,将那禁锢她修为的异种真元一举击溃。
待药力开始化开,他咬了咬牙,伸手去解她身上那件几乎被血浸透的衣衫。
衣料与皮肉已有些粘连,剥离时,即便在无知无觉中,师妃暄的眉尖仍难以抑制地微微蹙起。
舒醇手上动作顿了顿,随即以最快的速度替她清理了伤口,敷上药物,又从随身锦囊中取出一件素白长衫,极为小心地替她换上。
做完这些,他才伸出手指,极轻地抚过她颦起的眉心,仿佛想将那痛楚揉散。
而后,他俯身,动作轻缓地将她横抱入怀。
可当他抬起头时,面容已是一片冰封般的阴鸷。
体内那股压抑已久的暴戾杀意,此刻再也无法束缚,汹涌着几乎要破体而出。
他就这样抱着怀中之人,一步步走下塔楼。
脚步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眠,然而周身弥漫的那股近乎实质的森寒之气,却让这轻柔的姿态显出几分诡异的矛盾。
塔外等候的周元,甫一触及舒醇周身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,先是一惊,随即躬身行礼:“殿下。”
舒醇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,最终落在周元身上,开口问道:“梵清惠何在?”
那声音干涩冰冷,字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生生挤出来一般,不掺杂丝毫情绪。
周元被他这语气与杀意震得一愣,目光瞥见他怀中气息微弱的师妃暄,心下顿时了然。
他立刻低下头,恭声回禀:“殿下入塔后不久,她便已离去,此刻……想必已回到广场。”
“广场……”
舒醇低低重复了一遍,眼帘微垂,将眸中那片冻彻骨髓的寒光掩下。
他不再多言,只抱着师妃暄,一步一步,朝着广场的方向踏去。
每一步都落得极稳,极轻,仿佛怕颠簸了怀中之人;可每一步踏出,那身周缭绕的凛冽杀机,便浓重一分。
广场之上,梵清惠已悄然回到己方阵中。
方珑湘斜睨了一眼远处那些如铁铸般沉默伫立的玄甲军,又瞥向身侧神色间隐现不安、目光游移的梵清惠,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。
方珑湘沉吟片刻,终是开口:“那位舒醇皇子,究竟是何情形?”
梵清惠见她主动问起,自然不敢有丝毫隐瞒,当即一五一十将前后缘由细细道来。
待她说完,方珑湘眉梢微扬,眸中隐现薄怒:“事情尚未分明,你便擅自定夺?未免太过轻率。”
梵清惠面露急色:“ ** 也未料到会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