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常理,争夺战后他若行差踏错,皇子之位不久便当不保,谁想……”
方珑湘沉默未语。
平心而论,梵清惠此举虽有失偏颇,其初衷却无不妥。
即便换作自己处在那般境地,恐怕亦会做出相似抉择。
只是这舒醇所为,确实出人意料。
片刻,她低叹一声:“事已至此,多思无益。
待妃萱伤势好转,你须好生劝抚。
此人既能令唐皇调遣玄甲军前来,足见其在圣心之中的分量。”
梵清惠垂首应道:“ ** 明白。”
方珑湘淡淡颔首,目光扫过殿前尚未收拾的狼藉痕迹,心中暗叹。
若是旁人擅闯山门、伤及 ** ,她绝不容情。
可舒醇偏偏是大唐皇子,更可能是未来的唐皇。
这般身份,终究不是慈航静斋所能开罪。
纵然心中有怒,她也只能当作未曾发生。
方珑湘挥袖,示意身旁 ** 收拾场面。
就在几名白衣 ** 正要上前时,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,如冰 ** 骨,侵入每个人的心头。
广场上所有人皆是一凛,不约而同转向同一个方向。
回廊转角处,不知何时已立着两道身影。
舒醇怀中抱着双目紧闭、面无血色的师妃暄,周身散发的森然冷意几乎凝成实质。
落后三步处,周元静静跟随,眼底藏着几分深沉的思量。
而当众 ** 的视线与舒醇相接的刹那,许多人只觉眼前骤然一花——
恍惚间,仿佛置身于一片无边血海,腥风扑面,杀意彻骨。
空气中弥漫的杀意如同粘稠的冰水,无声地漫过青石地面。
几个修为尚浅的年轻 ** ,在这股无形重压之下,面色骤然褪去血色,双瞳失焦,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咽喉,连胸腔的起伏都在刹那间凝滞。
方珑湘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她感知着那股自舒醇周身弥漫开来的凛冽气息,心中掠过一丝惊异。
真正的杀意,唯有历经血火洗礼方能淬炼成形,沾染的生灵愈多,其质便愈沉凝。
然而眼前这少年身上散发的,几乎已非虚无的气息,而似有了重量与形态,沉沉地笼罩了整片广场。
要将杀意淬炼至如此近乎实质的境界,手中陨落的性命,恐怕得以万千计。
即便是曾多次参与围剿邪道巨擘的她,也自问难以凝聚这般骇人的威压。
一个疑问悄然浮上心头:据梵清惠所言,此子年方十八,何来这般仿佛自尸山血海中踏出的浓重杀意?但这疑虑只存在了短短一瞬,便被更为紧迫的感知压下。
她的目光扫过被舒醇小心护在怀中的师妃暄,一丝不祥的预感悄然滋生。
几乎在同一时刻,不远处的梵清惠也感受到了那股逐渐逼近的、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舒醇的步履极轻,落地无声,一步步踏入广场 ** ,方才停驻。”宗勋。”
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冰冷。
话音未落,一道身影已如鬼魅般闪现至他身前,躬身听命:“殿下。”
“扶好她,助她化开药力。”
舒醇说着,将怀中女子稳稳移交到宗勋手中。
宗勋跟随舒醇十余载,从未见他神色如此冰寒,心念电转间,已明其意。
他默然点头,小心翼翼地接过师妃暄,退至一旁,一手轻扶其肩,一手抵住后心,温和的真元缓缓渡入。
舒醇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收回,缓缓转向梵清惠等人所在的方向。
当他行至距众人约百步之遥时,脚步顿住。
就在他停步的刹那,那柄曾敛入囊中的赤色长剑已再度握于掌中。
剑身似乎感应到主人那滔天的杀念,原本吞吐的炽烈红光里,竟透出一股钻心刺骨的森然寒意。
方珑湘与梵清惠对视一眼,心中那份隐约的不安,此刻已化为沉甸甸的警兆。
目睹舒醇此举,周遭众人心底皆是一沉。
梵清惠迎上那双寒潭般不起波澜的眼眸,一股没来由的惊悸骤然攫住了她的心神,并随着时间推移无声蔓延。
片刻寂静后,舒醇缓缓吐息,声线平直得听不出情绪:“念在你是妃暄师尊,予你两条路:自废修为,或,死。”
“死”
字落下的刹那,原本弥漫在舒醇周身的凛冽杀意陡然收束,化作一道无形寒流,直扑梵清惠而去。
在这般凝若实质的杀机冲击下,本已心神摇曳的梵清惠当即低呼一声,踉跄后退半步,面庞失了血色。
身为慈航静斋一宗之主,竟在区区开虚境后辈面前显露出如此仓皇之态,此事若传扬出去,只怕要沦为江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