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一时语塞,攥紧的拳头却泄露了他心中翻涌的波澜。
最终他几乎是咬着牙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兄长,凡事——总该留些余地。”
“余地?”
上官瑾的笑声里带着几分轻佻,更含着嘲讽,“当年道门害死仙儿的时候,你身为一朝天子,为何不敢发兵昆仑?这些年你若真念着仙儿,为何忍气吞声、毫无作为,甚至连她的骨血都不敢面对?”
他每说一句,便向前踏出一步,话音也渐渐扬高。
待到话尽时,他面上已涨满红晕,愤怒与痛恨交织难分。
面对这连番诘问,李世民只能步步后退,直至退无可退,才猛然喝道:“小不忍则乱大谋!太上宗的前例就在眼前,你难道不知我们要应对的从来不止道门一家?”
话音未落,一股磅礴威压自李世民周身迸发,如山似岳般骤然弥漫开来。
可那压力还未触及舒醇,已被上官瑾拂袖驱散。
“怎么?”
上官瑾眼梢微挑,“还想与我动手?正好,让我瞧瞧这些年你究竟长了多少本事。”
李世民喉间一哽,满腔怒意硬生生压了回去。
上官瑾却不再看他,静默片刻后,半眯起眼道:“佛门也罢,道门也好,他们的做派你心里清楚。
与这两家做交易,无异于与虎谋皮——言尽于此,你好自为之。”
说罢他已回到舒醇身侧,手掌轻按少年肩头,两人身影倏忽消散。
望着空荡的庭院,李世民深深吸了口气。
良久,他抬手招来一壶酒,仰头痛饮。
烈酒入喉,他眼中渐渐浮起深切的哀伤。
半晌,他探手入怀,再取出时,掌心静静躺着一枚寻常木雕——那女子的眉眼,竟与舒醇有七分相似。
他这一生,终究没能走出往昔的影子。
那个叫小仙的女子,还有如今他们的骨血,像刻在魂魄里的印记,怎么也抹不去。
声音很轻,轻得像自语。
说完这句,他仰起脸。
有泪滑下来,混着喉间翻涌的血气,和烈酒一同咽了下去。
他抬手撤去周身的真元屏障,身影一晃,便也消失在了原地。
另一边,舒醇只觉得眼前景物骤然模糊,待视线重新清晰时,人已立在自己府邸的小院中。
他目光微移,落在身侧的上官瑾身上,静默片刻,方才开口:“有些事,你是否该同我讲一讲了?”
上官瑾面上虽是一片平静,眉间却锁着几道深痕,显见心绪也颇不宁定。
他闻声侧过脸,看向舒醇,低低叹了口气。”许多事,不是不愿说,而是不知从何说起。
甚至于……有些关节,到如今我自己也未必看得真切。”
他略作思忖,转而道:“你娘亲的死,固然与李世民的疏忽脱不了干系,但内情远比这复杂。”
“比如?”
舒醇的声音很淡,听不出情绪。
这般沉静到近乎冷然的回应,让上官瑾微微一怔。
他复又叹息一声,才缓缓道:“你也知晓,大唐历代君主,皆有铁律,在位不得逾五百年之限,期满便须退居幕后,不再过问朝堂。
可若要对佛道两教这等根深蒂固的势力动手,乃是动摇国本、甚至可能两败俱伤的大事。
纵使李世民有心,那些早已隐于幕后的先代 ** ,也决计不会应允。
因此,此事若无那些人的首肯,他即便身为当朝天子,亦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舒醇听罢,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,神色间并无太多波澜。
其他暂且不论,上官小仙之事,李世民身为一国之主,自有诸多权衡掣肘,这道理舒醇明白。
可无论如何,这些年来,李世民从未尽过半分为人父的责任。
于舒醇而言,这位血脉上的父亲,终究不过是个熟悉的陌路人。
彼此间虽有一线牵连,但若论情分深浅,恐怕还不及宗勋那般厚重。
有时,刻意的沉默与不作为,本身便是一种回答。
舒醇这般平淡的反应,令上官瑾再次愣住。
他心底暗叹,终是未再言语。
虽与舒醇相识不久,但仅在浮苑宗那段时日,观其言行举止,上官瑾对此子的心性与作风,也已窥知一二了。
舒醇的沉稳远超同辈乃至许多长者,这份心性让他不会因一时冲动而忽略暗流。
譬如这些年来李世民有意无意的疏远。
上官瑾沉默片刻,拍了拍他的肩:“走吧,带我去看看你母亲。”
舒醇微微一顿,随即颔首。
他领着上官瑾穿过回廊,行至后院一处安静的角落。
上官小仙的墓碑立在几株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