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醇低笑一声,笑意里浸着淡薄的自嘲:“原来你将小李飞刀封入我体内,也不过是图个自我安慰罢了。
真是荒唐。”
“那么如今呢?”
他抬起眼,“为何又选择在此刻告诉我这一切?”
殿中的空气凝滞了片刻,舒醇的嗓音低沉下来。
李世民那份近乎漠然的疏离,追根溯源,固然是缘于对亡妻用情至深——可这理由落在他身上,终究是根冰冷的刺。
任谁被如此对待,心中都难平复。
李世民并未辩解。
他静了静,仿佛自问般低语:“是啊……为何今日偏要重提旧事?”
话音方落,他面色骤然苍白,随即掩唇剧咳起来。
指缝间渗出血丝,点点猩红沾染了袖口。
他却恍若未觉,只提起酒壶,咽下一口灼烈的酒。
待喘息稍定,他才缓缓抬眼,声音沉如深潭:“若你愿意,大唐的下一任君主——可以是你。”
这句话足以令天下人癫狂。
即便是舒醇,呼吸也在那一瞬滞住了。
然而最终,他只是摇了摇头。
静默片刻,他轻声问:“母亲的名字不能入族谱……也是因为忌惮道门?”
李世民颔首。”道门的势力,比我所想的更为庞杂。
纵使倾举国之力相抗,结局恐怕也只是两败俱伤。
身为大唐国君,纵有滔天恨意,也须以江山为重。”
他说罢又咳了起来,肩背微颤,显然心绪激荡至深。
至爱之人死后仍不得正名,这份痛楚,或许并不比舒醇心中的轻。
“那如今为何又同意了?”
舒醇问。
“因为道门……此番有求于我。”
李世民拭去唇角血渍,声音轻而稳,“即便此次争逐战中你不提此事,日后我也会做。
佛道两门,皆有所求。”
舒醇蹙眉。
他分明能感受到李世民对道门的憎恶绝不亚于自己。
究竟是什么样的交易,能让彼此恨意至此的双方,同时让步?
李世民似乎看出他眼中疑虑,轻轻摇头——仿佛在说,其中具体缘由,连他自己亦未全然明晰。
舒醇收束心绪,目光抬起,直直落在李世民脸上。
“仅此而已么?”
良久沉默后,他再度开口,声线较先前更冷了几分。
若换作别的皇子,得知前因后果,又闻此位极人皇之诺,或许真会动摇,甚至谅解。
但舒醇不同。
他两世为人,自降生起,躯壳中便栖着一个成熟的魂灵。
他承认上官小仙为母,只因真切触到了那份毫无保留的关怀与温暖——而非血脉,亦非名分。
十八年的光阴如水般从指尖淌过,对于那个端坐于九重宫阙之巅的男人,舒醇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见他的呼吸,看见他眼底那抹被岁月磨得温润却依旧锐利的光。
在此之前,“父亲”
二字不过是个冰凉的称谓,嵌在旁人的闲谈与史官的笔墨里,与他毫无干系。
更让他心头凝着冷霜的是,身为一国之君,连自己心爱的女子与尚未出世的孩子都无法庇护周全,这份无力,无论披着怎样华美的龙袍,都显得苍白而刺眼。
因此,即便此刻与这位传说中的唐皇相对,舒醇心中也泛不起丝毫暖意,只有疏离的平静。
“呵。”
一声轻笑,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,忽地从舒醇身上荡开,打破了短暂的沉寂。
李世民眸光微动,仿佛早有感应。
他袖袍轻拂,不见如何作势,精纯浑厚的真元便已沛然涌出,凝如实质,瞬息间化作一个透明的光罩,将舒醇与他自身笼罩其中,隔绝了内外。
几乎同时,舒醇腰间的储物袋传来一阵细微震颤。
一缕清辉自袋口流泻而出,于空中盘旋凝聚,须臾间便勾勒出一道挺拔的身影。
那人广袖长袍,面容清癯,眉眼间蕴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深不可测的沉静——正是浮苑宗宗主,上官瑾的模样。
**这凭空显现的人影,令舒醇瞳孔骤然收缩,心底惊澜翻涌。
他思绪电转,目光在那光影轮廓上一掠,旋即了然。
眼前这位,并非上官瑾真身降临,不过是一缕神识所化的分身。
正因如此,舒醇才愈发感到震撼。
在天澜大陆的修行共识中,唯有踏入那传说般的“入圣”
之境,方能淬炼出神识,神游千里,玄妙无尽。
而入圣境,已是此界众生仰望的巅峰,即便是青云门那位道玄真人,也未能企及。
念及方才李世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