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了,若自己的生母上官小仙当真出自那个神秘超然的太上宗,那么作为她兄长的上官瑾,拥有何等莫测的修为与底蕴,似乎也不足为奇了。”浮苑宗”
三字,此刻在他心中,也仿佛蒙上了一层更深邃的迷雾。
就在舒醇心念纷转之际,那上官瑾的神识分身先是淡淡扫了他一眼。
察觉到舒醇身上流转的修为气息时,上官瑾眼中竟也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,但很快,这讶异便化为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。
他缓缓侧首,目光最终落在李世民身上,静默片刻,方以一种悠远而平缓的语调开口道:“唐皇,别来无恙。”
李世民闻言,身形有着刹那的凝滞,随即微微颔首,声音里透着一丝复杂:“世民……见过兄长。”
“兄长?”
上官瑾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,那笑意里并无半分暖意,反倒透出些许讥诮,目光深处隐约流转着怒意,却又掺杂着难以言明的倦怠。
静默在殿中弥漫了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如石:“你以为,如今你还担得起这一声‘兄长’么?”
李世民乃当朝天子,万民共主,普天之下能在尊荣权势上与之比肩者,不过五指之数。
然而此刻,这位九五之尊却被人以这般轻慢乃至鄙夷的口吻质问。
倘若外人见得此景,闻得此言,只怕要骇得魂飞魄散。
可面对上官瑾言语间毫不掩饰的轻蔑,李世民面上竟不见半分愠色,眼底翻涌的,反而是深重的愧怍与挣扎。
未等 ** 出声,上官瑾已移开视线,语气淡漠如絮:“旧事容后再提。
舒醇——”
他目光转向一旁静立的青年,“这大唐的龙椅,你可有兴致坐上一坐?”
那口吻随意得仿佛在问是否愿取架上寻常卷册,而非执掌万里江山的无上权柄。
李世民随之望向舒醇,目 ** 杂。
青年默然片刻,而后抬眼,视线平静地落在 ** 身上:“今日至此,只为取回本就属于我的事物。
至于你的东西——”
他语声微顿,“我并无贪图之心。”
话音甫落,李世民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,随即掩唇剧咳起来。
对于舒醇,这位 ** 心中始终缠绕着矛盾的丝缕。
一面恨他间接致使上官小仙芳魂早逝,另一面却又无法否认,这青年是自己与挚爱血脉交融的骨肉。
爱与憎恨交织成网,将李世民困缚其中。
过往只在暗中远远窥看,尚能自持;而今父子相对而立,从舒醇眼中读出的只有疏离与冰冷的戒备,于一个父亲而言,又何尝不是穿心之痛?
舒醇并非未觉那目光中的痛楚,只是全然无意回应。
世间因果,皆如潮汐涨落。
既然过往十八载,那人选择背身而去,任隔阂如高墙垒起,又岂是片言只语能够消融?他亦从未有过,要将眼前这身着龙袍的陌生人认作父亲的念头。
一旁的上官瑾忽然笑了几声。
那笑声里毫无欢愉,唯有淬冰般的嘲弄。
“可笑至极。”
他望向李世民,字字清晰,“昔年你在我面前,是如何憧憬日后孩儿降生、如何许诺必尽为父之责?而今十八年过去,小仙的儿子视你如陌路——李世民,这些岁月里,你究竟做了些什么?”
我将我最珍视的妹妹托付于你,你却未能护她周全。
你昔日许下的誓言何在?当初那番豪情壮志又去了哪里?
面对唐皇的沉默,上官瑾非但没有退却,反而向前逼近一步,声音愈发凛冽如冰。
李世民静默良久。
或许是心绪翻腾太甚,他手中那只精巧的酒壶竟在不自觉的用力下微微扭曲变形。
许久,他才艰难地开口:“你应当明白,小仙的事……没有人比我更痛心。
但我乃大唐天子,必须以社稷为先。”
“好一个以社稷为先!”
上官瑾冷笑,“身为一国之君,却因畏惧道门势力,连将她的名字录入宗谱都不敢,甚至连她的骨血也能置之不理。
你这皇位坐着有何意义?你这江山,守来又是为何?”
“咔嚓——”
话音未落,李世民掌中的酒壶终于不堪重压,彻底凹陷下去。
清亮的酒液从裂缝中涌出,滴滴答答落在地上。
“你不懂……纵使我心中百般情愿,终究有力所不及之时。”
最后,李世民只沉沉吐出这句话。
回应他的,是上官瑾放肆的讥笑。
那笑声如一根根冷硬的钢针,扎进李世民心里,拔不出也消不掉,只剩下绵长细密的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