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兄此刻……不逃么?”
夜风穿过空旷长街,卷起几片枯叶。
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,三更天了。
李宽嘴唇翕动,冷汗浸透内衫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他眼睁睁看着舒醇又向前迈了半步,那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,却比方才更冷。
“礼尚往来。”
舒醇轻声说,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,“皇兄既赠我这场‘厚礼’,我又怎能……不还一份大礼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李宽瞳孔骤缩。
他看见舒醇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并非握向剑柄,而是袖口微扬——
一点寒星,在月色下快得只剩残影,直逼李宽眉心。
它不是剑气,却比方才任何一道剑光都更致命。
舒醇重复的话语几乎与先前李宽对他所说的一字不差,连那腔调里的微妙起伏都如出一辙。
然而与之前舒醇的平静截然不同,此刻李宽眼中的笃定和心底那份隐秘的欣喜早已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凝重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。
这场逐鹿之争,李宽暗中布局深远,诸多算计连身边最亲近的人也未曾看透,即便是那第二次突发的变故,亦是他悄然推动的结果。
他自认算尽了一切可能,却唯独没有算到,舒醇的实力竟已强横至此——同境之中,竟能以一己之力抗衡千军。
所有的谋划,在绝对的实力面前,顷刻间化为泡影。
此次李宽本是孤注一掷,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行事。
如今事败,舒醇未死,李承乾与李泰等人亦安然无恙,等待着他的结局几乎不言自明。
万念俱灰,莫过于此。
眼睁睁看着希望被舒醇亲手碾碎,李宽面如死灰,眼神逐渐涣散,仿佛透过舒醇看向了某个虚无的远方。
见他这副模样,舒醇只是轻轻嗤笑一声,眉宇间掠过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若非他自身修为深厚,加之身为炼丹师,对灵药气息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,此番恐怕真会栽在李宽的暗算之下。
念及此处,舒醇抬步,不疾不徐地朝李宽走去。
行至面前时,方才还颓然失神的李宽却骤然暴起,右手寒光一闪,一柄淬着幽芒的短刃如毒蛇吐信般直刺舒醇心口!李宽脸上尽是癫狂的狰狞。
然而,那刃尖上泛着的墨绿色冷芒,在距离舒醇胸膛仅剩两掌之距时,便诡异地凝滞在半空,再难前进半分。
舒醇瞥了一眼刃身上那抹不祥的幽绿,只凭空气中散开的那股甜腥气味,便已辨出其上所淬乃是六品剧毒“鹤穿红”
。
此毒见血封喉,若无解药,十数息内必毙无疑。
他将目光从毒刃上移开,落在李宽因疯狂而扭曲的脸上,眸中的寒意已浓得化不开。
片刻,一丝冰冷的笑意攀上他的嘴角。
“皇兄,你运气不差。”
舒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今日皇弟另有要事,暂且留你性命。
但先前皇兄那般‘照顾’,若不做些回礼,倒显得小弟不知礼数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扣住李宽腕部的左手猛然发力一拧!
清脆的骨裂声骤然响起,李宽的右手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拧转了整整半圈,整条手臂顿时扭曲成怪异的形状。
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,将他脸上先前的疯狂尽数冲刷成扭曲的痛苦,喉咙里迸发出无法抑制的惨嚎。
舒醇却对这一切恍若未闻。
折断了李宽的右手后,他缓缓俯身,以几乎轻柔的姿态握住了对方完好的左手。
在旁观的李承乾等人眼中,那左手也如同先前一般, ** 脆利落地拧断。
旧痛未消,新痛又至,李宽的身体骤然僵直,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。
未给他丝毫喘息之机,舒醇的动作行云流水般继续,接连两声闷响,李宽的双腿也被逐一击断。
钻心的痛楚让他整张脸涨成紫红,额角与脖颈青筋暴起,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:“舒醇!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!只要我尚存一息,他日必叫你千刀万剐,报此深仇!”
这倒打一耙的言论让舒醇不由得轻笑摇头,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惋惜:“机会?恐怕要让大皇兄失望了,这东西,你往后大抵是不会再有了。”
此言一出,一旁观战的李承乾与李泰等人心头猛地一沉,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弥漫——即便已断去李宽四肢,舒醇似乎仍无收手之意。
果然,下一刻,舒醇的右脚已缓缓抬起。
在众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,那只脚悬于半空,缓慢而稳定地移动,最终定格在李宽小腹丹田的位置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