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进王府之前,李泰从未将舒醇放在心上。
他一心盘算的,是如何邀师妃暄入自己府中,赢得佳人倾心。
何曾想过,这个他丝毫不放在眼里的舒醇,竟藏着这般实力,更将他当作沙袋般捶打。
最令李泰愤恨又无力的是,面对舒醇的攻势,他竟毫无招架之机。
每当痛楚稍缓,真元欲转,下一击便已精准落下,不给他丝毫喘息与反击的空隙。
更让他耻辱的是脸上纵横的涕泪。
身为大唐尊贵的三皇子,无论行至何处,他始终凌驾众人,心中傲气如云。
而今竟在舒醇府邸的大厅之中,被打得如孩童般涕泪俱下。
此事若传扬出去,从此长安城内、皇室之中,他李泰必将沦为笑柄一桩。
剧痛如跗骨之蛆般纠缠着每一寸筋骨,李泰咬紧了牙关,却依然遏制不住身体本能的颤抖。
这些年里,刀光剑影、血肉横飞的场面他并非未曾经历,比这更重的伤也咬牙捱过,可眼下这般境况,却让他前所未有地感到屈辱——滚烫的液体正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涌出,顺着脸颊滑落。
他痛恨这软弱的反应,胸口憋着一股几乎要炸开的怒火。
时间在持续的痛楚中变得模糊难辨,或许是一刻钟,又或许更长。
那场近乎单方面的压制终于停下时,李泰身上那袭华贵的锦袍依旧完好,不见半分破损。
可若是有人能剥去这层遮掩,便会看见他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青紫痕迹,每一处都在突突跳动着,将尖锐的痛感反复传递至骨髓深处。
直到喉咙里连嘶哑的闷哼都再难发出,一股力道骤然袭向他腰臀,将他整个人踹得翻滚出去,狼狈地摔在了庭院坚硬的石板上。
长时间的击打精准地落在那些最能引发剧痛的位置,即便此刻施暴者已然收手,李泰仍觉得四肢百骸如同被抽空了力气,轻飘飘得不听使唤。
他只能维持着伏地的姿势,像一滩烂泥般瘫在那里。
舒醇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,缓步踱至庭院边,垂眸望着地上动弹不得的人,语调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感慨:“三哥倒是比我想的更能忍,这般招待下来,泪流满面了也不肯低头,实在让人意外。
今日活动得久了,我手也有些乏,若他日三哥还有兴致讨教,我随时恭候。”
这番看似平淡实则满是讥诮的话语,如同火星溅入油锅。
李泰猛地抬起头,眼中怒火炽烈得几乎要喷薄而出,可脸上未干的泪痕与污迹却让那愤恨的表情显出了几分扭曲的滑稽。
一旁静静立着的师妃暄没能忍住,一声极轻的笑从唇边逸出。
那笑声钻入耳中,李泰只觉得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,羞愤与暴怒在胸中翻搅成一片毒焰。
他死死盯着舒醇,从齿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:“舒醇……今日之辱,他日我必百倍奉还!”
连名带姓的称呼,已然撕破了最后那层虚伪的客套。
舒醇闻言,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。
这位大唐的三皇子,虽有城府,心性却终究差了些火候。
身处他人檐下,强弱分明,竟连丝毫的隐忍都做不到,将恨意如此直白地铺陈在脸上。
他无声地轻叹,而后抬步,不紧不慢地朝着地上那人走去。
舒醇缓步上前,声音依旧平和,却似冰面下的暗流。”三哥若肯早些收敛,今日或许只是几句提点便罢。
可惜你习惯了居高临下,反倒忘了这宫墙之内,最不该丢的是审时度势的本事。”
那话语轻飘飘落进耳中,李泰脊背却无端窜起一阵寒意。”你……此话何意?”
他喉头动了动,话音里透出不易察觉的颤意。
舒醇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,反问道:“三哥方才字字如刀,此刻倒问起我来了?”
尾音略沉,仿佛暮色渗进窗棂的影。
李泰强忍腿上剧痛,急声道:“你我皆是皇子,若你敢越了分寸,父皇定不轻饶!”
“自然。”
舒醇颔首,语气闲散如谈论天气,“所以我也不会做得太过。”
闻言,李泰悬着的心略略一沉。
今日短暂交锋,已让他看清眼前之人与往日传闻判若云泥——那份藏于温和下的锋锐,甚至带过一闪即逝的杀机。
他方才真有一瞬以为,自己未必能全身而退。
就在他暗自盘算如何将今日之辱加倍奉还时,舒醇的声音又轻轻响起:
“只是我这人怕麻烦,更不喜被人扰了清静。
三哥的性子我是知道的,若让你毫发无伤地离开,往后恐怕难得安宁。”
他略顿,目光落在李泰微微发颤的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