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8章 第308章
    她望向那座简朴的坟茔,轻声道:“既是先皇妃的安息之地,为何会安置在此处?”

    依照常理,即便小国宗亲,身后也必入皇陵,受后世香火供奉。

    何况是大唐这般重礼法的煌煌上国,仪制规矩向来森严。

    舒醇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,眼底却凝着霜色。

    静默片刻,他才开口:“是啊……本该长眠于冰魄玉棺之中,受举国朝拜,永享尊荣。

    如今却在这方寸院落里,静看草木枯荣。”

    师妃暄愈发不解:“既已诞育皇子,至少当有妃位。

    听闻今上仁厚,怎会如此对待?”

    “从前我也反复思量过这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舒醇语气平静无波,“如今却不愿再想了。

    既然有人不曾给予我母亲应得的一切,那我便亲手取回。”

    师妃暄倏然侧首,眼中掠过惊意:“师兄的意思难道是……”

    话未说尽,但她已然明悟。

    舒醇微微颔首:“否则,何以我这个在长安无人看重的皇子,偏要回到这漩涡中心,参与这场夺位之争?”

    “可即便事成,陛下心中定然不悦。

    先妃未入皇陵,或许另有隐情。

    况且若真走了那条路,师兄的皇子身份……”

    师妃暄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旁人或许不知,她却清楚这场皇子之争背后深藏的规则——历来夺得魁首者,可向天子求得一个恩典。

    除了储君之位与江山社稷,任何请求皆可应允。

    代价是永远褪去皇室血脉的烙印,自此与大唐再无瓜葛。

    千年以来,从未有人动用过这项秘而不宣的权柄。

    能登临榜首者,本就是未来帝位最有力的角逐者,谁会甘心以此换取一个虚无的许诺?

    正因如此,窥见舒醇真正意图时,师妃暄才神色骤变。

    她迟疑片刻,终是轻声劝道:“以师兄之才,来日问鼎至尊亦非难事。

    此刻行此决绝之举……是否太过可惜?”

    舒醇没有回答,只将目光投向那座孤坟。

    风过庭院,草木低伏,仿佛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
    她话音落下的瞬间,语尾处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停顿,转而用上了“得不偿失”

    这四个字。

    能让言语向来从容的她都显露出迟疑,足见她此刻心绪的纷扰。

    “大唐之主的位子……”

    舒醇低声重复了一遍,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迅速褪去,只剩下磐石般的冷硬与决绝。”于我,分文不值。”

    君子有所为,有所不为。

    在他心中,万事万物皆有其分量。

    比起那曾陪伴他度过最惶然无依岁月的母亲,那高高在上的龙椅,轻如尘埃。

    他目光转向静立一旁的师妃暄,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:“有些东西,失去了便是永远。

    但还有些东西,重逾性命,遑论那些虚无的权柄与地位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,他继续道:“故而,若你选择我,仅是因慈航静斋的联姻之约或利益权衡,恐怕要让你失望了。

    在我这里,唯‘心’而已。

    若是在意,可为之粉身碎骨,可抛却所有,纵然化身为魔、血染山河亦在所不惜;若是不在意,即便权倾天下……又与我何干?”

    语毕,他深深看了师妃暄一眼,不再多言,转身缓步向庭院外走去。

    若非念及她先前对自己母亲流露的那份敬意,今 ** 或许不会破例说这许多。

    但有些话,早些说清,总好过日后纠葛。

    两世为人,他只为自己与心中所珍视之人而活。

    旁人的生死荣辱,何须挂怀?

    不知是被他方才的话语所撼动,还是因获悉的讯息太过惊人,师妃暄怔在原地,心神遭受着前所未有的冲击,直至月色清冷、星子渐稀,方才蓦然回神。

    “若是在意,可为之粉身碎骨……若是不在意,即便权倾天下,又能如何……”

    她轻声呢喃着这句话,心口难以抑制地急促跳动,一股陌生的暖流悄然漫过心间,淌遍四肢百骸。

    眼中,则漾开一片 ** 的憧憬与沉醉。

    这世间,若有一人愿为你弃绝整个天下,那般悸动,哪个女子能够抵挡?

    许久,她缓缓侧首,望向月光下静默的石碑,以及其上镌刻的字迹。

    一抹清浅的笑意在她唇角绽开,竟似比月色更加皎洁。

    “伯母,”

    她柔声道,“妃暄明日再来陪您。”

    回程的路上,宗勋迟疑片刻,还是开了口:“殿下,师姑娘终究是慈航静斋的真传 ** ,若有她相助,此番争逐战的胜算定能添上几分。

 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