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雪琪的面颊早已染上晚霞般的红晕,目光触及舒醇那双盛满柔和的眸子时,她终是抵不住心头的羞意,微微侧首,将前额轻轻抵在他的胸膛。
耳畔传来那沉稳而规律的心跳声,一声一声,仿佛带着安定的力量,将她心中最后一丝惶然也熨帖平整。
“待此间事了,我便回青云门。”
片刻的静谧后,舒醇的声音才低低响起。
话语简洁,却比任何冗长的誓言更似承诺。
陆雪琪只极轻地应了一声。
悬了许久的心,随着他这一句话,悄然落回原处,继而涌起一股温热的暖意。
那暖意自心口悄然弥散,丝丝缕缕,通达四肢百骸。
晨光微熹时分,众人已在金阳城外聚齐。
曾书书望着城门方向,不无遗憾地咂了咂嘴:“听闻那皇子逐选乃大唐一等一的盛会,届时长安冠盖云集,名门闺秀……咳,各方英杰汇聚,可惜尚有一个多月,否则我真想留下开开眼界。”
他眼珠一转,视线便溜到萧逸才身上,脸上堆起讨好的笑:“萧师兄,你看空桑山余孽已清,不如你与陆师姐先行回山复命?顺道也替我向我爹捎句话,就说我……”
“免谈。”
萧逸才不等他说完便打断,没好气地瞪他一眼,“上回你也是这般说辞,害我回去好一通责罚,此次绝无可能。”
曾书书顿时垮下肩膀,长吁短叹起来。
正当众人话别之际,几道素净身影自城门内缓步而来,正是慈航静斋的师妃暄与了空等人。
她们向萧逸才、陆雪琪等人见礼后,师妃暄的目光转向舒醇,微微颔首,声音清越:“往后一段路程,恐要劳烦李师兄照应了。”
此言一出,萧逸才等人目光皆聚于她身上,陆雪琪的眉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“听师姑娘之意,”
曾书书按捺不住好奇,开口问道,“莫非也要前往长安?”
师妃暄坦然颔首:“此番下山,除空桑山之事外,长安尚有些许未竟之缘,正好与李师兄同行一程。”
舒醇返长安是为那皇子逐选,而师妃暄此刻提出同行……青云门几位真传 ** 对视一眼,心中皆如明镜掠过一丝光影。
慈航静斋的某些传统,他们并非毫无耳闻。
“难道师姑娘此行是为了……”
曾书书话到嘴边留了半句,未尽之意却已清晰可辨。
师妃暄并未否认她与李唐皇室的婚约——这本就不是什么需要遮掩的秘密。
她的目光掠过陆雪琪时微微一顿。
这位师仙子何等敏锐,短短相处已察觉出陆雪琪与舒醇之间不同寻常的牵绊。
陆雪琪亦抬起眼眸,两道视线在空中轻轻一触,随即各自移开。
然而那一瞬的微妙气息,连旁观的萧逸才与曾书书都隐隐有所感应。
曾书书瞧了瞧陆雪琪,又瞥了眼师妃暄,最后望向舒醇,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:“李师弟真是好福气,叫人好生羡慕。”
舒醇摇头失笑,也不多言,只从怀中取出一卷锦帛,递到陆雪琪手中。
“滴血洞里得来的修行法门,”
他声音平静,却以灵力将余音悄然送入她识海,“其中藏有几分大道真意,你回去后细细参详,或有所悟。”
天书原卷虽已消散,但其中内容早已烙印在他记忆深处。
昨夜他秉烛执笔,将那些文字一一默录于此。
陆雪琪会意,面上不露痕迹,只从容将锦卷纳入怀中。
二人这般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,让一旁的师妃暄心中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涩意。
诸事交代完毕,众人御剑而起。
舒醇这才转向师妃暄,语气依旧温和有礼:“师姑娘,我们该启程了。”
言辞虽客气,分寸间却自然透出一种疏淡。
师妃暄心下明了——她终究不是那个在青云门中与他朝夕相处、早已情愫暗生的女子。
她微微颔首,与他一同凌空而起,朝着长安方向掠去。
御剑之行,一日千里。
先前自青云门往空桑山途中耽搁许久,不过是因曾书书兴致勃勃,总提议沿途赏景品馔,方才缓了行程。
五日疾行,万里山河便被抛在身后。
当长安城的轮廓自地平线升起时,暮色正缓缓浸染天空。
那皇城静卧于苍茫大地之上,宛若一头收敛了爪牙、正在假寐的远古巨兽。
层叠的殿宇与高耸的城墙在夕照里勾勒出沉重而威严的剪影,即便舒醇已在此间生活了十余年,每一次直面这景象,胸膛中仍会涌起一声无声的喟叹。
连他尚且如此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