略一沉吟,舒醇便将这物件递向了碧瑶。
在他眼中,这枚铃铛唯有系在这女子身边,方才显得合宜。
本以为这趟死灵深渊空手而回,却不料自舒醇手中接过了那枚铃铛,倒算是一桩意外之得。
可听他说出“报酬”
二字时,碧瑶脸色蓦地一凝,随即扬起眉梢甩回一句:“谁要你的东西?”
话音未落,她已轻哼一声,腕间伤心花光华流转,灵力轻涌,携着身旁的幽姬凌空而起,向着远处掠去。
身形浮于半空,暖风拂过衣袂,碧瑶眼中却无半分悦色。
直至远去数丈,忽然察觉身后有物破风而来,她倏然回首,只见那只盛过伤心花的木盒正遥遥追至。
素手一探,将木盒纳入掌中,再抬眼时,仍能望见那道立于原地、含笑目送的身影。
她五指微微收紧,几乎就要扬手将木盒掷回——
可手臂抬起,悬了片刻,终究缓缓垂下。
她低低啐了一声“无赖”
,继而转身,御空之速更快几分。
只是转头刹那,一抹极淡的弧度,悄然攀上了她的唇角,犹如晴光映雪,倏忽生辉。
目送碧瑶远去,陆雪琪静立片刻,终是轻声开口:“师弟,莫忘了你我身份。”
言辞之间并无他意,唯是提醒他青云门与鬼王宗之间的鸿沟。
舒醇身为青云真传,若与魔道女子往来过密,于宗门、于声名,皆非善事。
舒醇侧首望向神情肃然的师姐,眼底浮起一丝温然笑意。
“师姐可还记得,当年在大竹峰上,我与你说过的话?”
陆雪琪微怔,虽不解其忽然提及旧话的缘由,仍点了点头:“自然记得。”
舒醇低应一声,目光投向远处那几乎消失不见的踪影,语气平静道:“凡有众人聚集之处,便难免纷争。
所谓正道之中未必尽是君子,魔道之内也非全是奸邪。
正魔之别,往往只在立场之差。
想来师姐在死灵深渊之下也亲眼见过——为了幽姬,碧瑶何曾顾虑自身安危?这般举动,纵是放在那些名门正派里,又有几人能够做到?”
陆雪琪默然不语。
她想起深渊之下黑水玄蛇盘踞之时,碧瑶毫不犹豫扑向受伤幽姬的那一幕。
尽管心中不愿承认,她却清楚舒醇所言非虚。
一旁的师妃暄稍作迟疑,轻步上前问道:“李师兄,你既曾抵达那滴血洞中,可还发现其他事物?”
她言语间暗指的,自然是数百年前令炼血堂骤然崛起的异宝。
舒醇略一思忖,缓缓摇头,未作多言。
于性情,他向来不屑虚言;于情理,其中牵扯到柳依萱的诸多关窍不便透露。
既然如此,倒不如沉默。
停顿片刻,他转而提起另一件事:“那枚铃铛,是我从洞中带出的唯一物件。”
师妃暄似也察觉他不愿在此话题停留,会意颔首:“妃暄明白了。”
这般体贴知趣的模样让舒醇不禁微微一笑,心底暗赞她的聪敏。
他随即转向二人:“我们在死灵深渊中恐怕已滞留整日,当务之急是先寻一处地方与萧师兄他们会合,免得他们忧心。”
陆雪琪与师妃暄皆点头称是。
三人旋即自空桑山巅凌空而起,向着远山之外最近的城镇掠去。
就在舒醇与碧瑶一行人离去后不久,那片唯有永恒黑暗的死灵深渊深处,忽然亮起一片辉煌光芒。
虚空之中蓦然浮现一道光门,一名眉目慈和、周身流转莹莹光华的僧人缓步踏出。
流光所及之处,四周阴灵妖兽仿佛遭遇极可怕之物,惊恐万状地向远处奔逃。
僧人只一抬步,身形已越过千丈距离,径直步入滴血洞内。
望着石室中已然空荡的石壁,他那看似温和的面容上,一双眸子里却泛起冰寒的涟漪。
僧人身影倏忽一晃,已立在那尊由柳依萱所化的石像前。
方才面上勉强挂着的温和早已褪尽,此刻只剩下一片沉郁的阴霾。
这副神情,哪里还有半分得道高僧的慈祥模样,倒似从修罗场中踏出的厉鬼,森然迫人。
“宁肯以身化石,也不愿让我窥见半分 ** ……女娲一族,好,真是好!”
他静立片刻,忽地抬袖一召。
约莫一刻钟后,一道漆黑如墨的影子悄然浮现于他身前。
僧人嗓音低哑,字字透着寒意:“传信于你们掌教——天书已失。
观柳依萱这般决绝,只怕事情有变。
命你们的人速去搜寻最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