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忽然传来低沉号角,三长一短,正是退兵之令。
残存的城卫军弓手慌忙后撤,退至寺院大门处的石阶下重整队列。
此时,言静庵已率众踏过门槛。
她目光扫过地上横陈的尸首,又望向广场**——三十余位僧尼持剑而立,衣袂染血,而修为较浅的僧人早已躲入殿阁深处,避开方才的乱箭。
脚步声如密鼓般响起。
黑袍暗卫与玄甲骑兵迅速在大门前结成战阵,刀戟向外。
雪女静立阵前,并未急于出手。
她的视线缓缓掠过那些僧尼的袖口、剑锋、站姿——她在等,等这座百年古刹真正露出底蕴。
“来者何人?”
嘉祥禅师踏前一步,声如古钟,“为何屠戮我禅院**?”
雪女抬眼,声音清冷如冰:“静念禅院暗结叛党,武襄君有令,今日铲除祸根。”
“荒唐!”
帝心禅师须发皆颤,指着满地僧袍,“方外之人,何来谋反?武襄君岂有权柄剿灭佛门净地?”
“权柄不在尔等口中。”
雪女缓缓拔剑,“此刻弃械,可保性命。
若执迷——”
话音未落,僧众中忽起怒喝。
剑光再亮,杀气如潮。
这些修行多年的僧尼已然明白,今日之局非你死便是我亡。
便在剑拔弩张之际,慈航静斋队列中忽有一人失声惊呼:“言庵主?你……你怎会与官府同行?”
言静庵自人群后缓步走出。
她早知藏不住,亦无须再藏。
目光掠过那些曾与她同修多年的面孔,她停在唤她之人的脸上。
“静筱师妹。”
言静庵的声音平静无波,“我已归于武襄君麾下。
慈航静斋是何光景,地尼是何面目,你们比我更清楚。
今日武襄君欲净此浊世,先平禅院,再荡静斋。
若还有人记得何为正道——”
她顿了顿,袖中软剑悄然滑落,“便站到我身侧。
若执意护那魔窟,我的剑亦不会迟疑。”
静斋之中,一片死寂。
众尼望着言静庵与她那两名**,眼中尽是无法置信的神色。
谁能料到,这位执掌静斋多年的庵主,竟会公然背弃宗门?
难道她不怕地尼震怒,抬手间便将她们尽数碾为齑粉?地尼已是天人境界的陆地神仙,若要清理门户,不过弹指之事。
低语声如蚊蚋般在殿中蔓延。
这些自幼长于静斋的女子,皆曾亲眼见过地尼的残暴。
喜怒无常的老祖动辄取人性命,昔年上千同门,如今仅余不足四百。
不少姐妹皆是因她一时心绪不佳,便被亲手了结。
长年累月,每个人都活在那份深不见底的恐惧里——纵然不战死沙场,迟早也要丧命于老祖反复无常的掌下。
一阵衣袂摩擦的窸窣声中,已有数名尼姑面色动摇,脚步微挪,似欲向言静庵那方靠去。
“嗤——”
剑光骤起,血花飞溅。
一名已踏出半步的年轻尼姑捂着脖颈倒下。
出手的是位面容冷肃的中年尼姑,宗师气势凛然如霜。
她提剑环视,声如寒铁:
“叛静斋者,叛地尼老祖者,死!”
众尼骇然后退,面色惨白。
她们多是先天修为,在这十余名宗师境同门面前,宛如待宰羔羊,连反抗的念头都难以凝聚。
不远处,雪女瞥了眼神情各异的静斋门人,侧首对言静庵低语:
“了空和尚便交予你了。
我等去会那四大圣僧——按计划动手罢。”
言静庵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先天境**,轻轻一叹:
“若肯降,便留她们性命罢……都是些可怜人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:
“暗卫与影刺那边,我会传讯。”
雪女颔首,与身旁数位女子交换眼神,随即身形飘然而起,直扑殿角那四位闭目合掌的老僧。
几乎同时,暗处弓弦震动,特制的破气弩箭如飞蝗般射向那十余名宗师尼姑。
言静庵则纵身掠至大殿**,落在那始终默然静立的老僧面前。
了空依旧阖目,双手合十,枯瘦的身形如古松盘根。
言静庵凝神以待——她必须全力以赴,否则极可能败在这位修炼闭口禅数十载的老僧手中。
“了空,”
她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