庞斑暗自摇头。
若她真是夜帝夫人,又怎会与武襄君走得如此之近?两人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牵扯,实在令人难以看作寻常。
“贫僧对此亦无所知,只是夜帝夫人想来与武襄君并无牵连,施主先前是否未加询问便贸然出手了?”
“哦?我那时见武襄君与她同在一处,便径直攻去,莫非竟因此冒犯了夜帝夫人?”
“庞施主稍安,待贫僧先与夜帝夫人一谈。
若她执意不走,再动手亦不为迟。”
“也罢,就让武襄君那厮再多喘几口气。”
庞斑静心回想,渐渐觉出蹊跷。
夜帝夫人原本只是**旁观,直到自己含怒出手她才起身相迎——这分明是武襄君刻意引他入局,要叫他不知不觉间开罪于夜帝夫人。
好阴毒的算计。
天僧缓步上前,合十行礼:“贫僧天僧,见过夜帝夫人。”
“你竟认得我?如今我名水柔,唤我水柔夫人便是。
你来此所为何事?”
武襄君在一旁瞥见天僧投来的目光,心下暗啧。
这老和尚眼神里透着打量,该不会连他也疑心自己与夜帝夫人有私吧?名声竟已败坏至此?莫非但凡与女子并肩而立,便必遭猜疑?这桃花劫未免来得太荒唐。
夜帝夫人同样察觉了那道审视的视线。
她指节微微收紧,眼底掠过一丝冷意。
出家人不守清净,反将红尘妄念尽挂心头——她与武襄君分明毫无瓜葛,自到来后连话都未多说几句,更无半点肢体相近,这些人却偏要编排出那些龌龊联想,实在可笑。
天僧沉吟片刻,缓声道:“阿弥陀佛。
水柔夫人,贫僧此番前来,只望夫人莫要插手今日之事。
武襄君逆行暴虐,残害生民,若不除之,大隋百姓日后必遭其荼毒。”
“逆行暴虐?残害生民?”
夜帝夫人轻轻挑眉,眼中浮起几分讥诮,“老和尚,这话是你为杀他现编的么?”
她抵达洛阳已观察多时。
城中虽驻兵马,街巷间却秩序井然;酒楼茶肆间人流往来,喧闹中透着一股安稳的生机。
哪有什么压迫凄惶之象?这老僧莫不是将她当作不谙世事的闺阁女子,随口拿大话诓骗罢。
洛阳百姓是否遭受武襄君的苛待,本就不在夜帝夫人的思虑之内。
身为一方势力的领袖,在这烽火四起的大隋乱世,武襄君若行暴虐之举,无异于自毁根基。
何况以夜帝对舒醇的认知,那人本非嗜血残暴之徒。
舒醇此刻面色铁青。
眼前这老僧道貌岸然,信口雌黄的本事远胜于他。
天僧竟能将“倒行逆施”
“残害苍生”
的罪名说得如此恳切坦然,仿佛亲眼目睹。
舒醇胸中杀意翻涌,目光死死锁住那张伪善的面孔。
他暗忖眼下自己动弹不得,若石观音、白若冰与东皇太一在此,定要她们即刻诛杀这天僧,连那静念禅院也一并踏平。
从今往后,他的疆域之内,绝不容佛门立足。
天僧见夜帝夫人无动于衷,决意再作尝试。
倘若劝说无用,便只能由他牵制住这位夫人,好让庞斑速取武襄君性命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天僧合掌,声如沉钟,“夫人明鉴。
若武襄君非暴戾之人,我静念禅院与慈航静斋等正道宗门,何须与他为敌?此人之酷烈,犹胜魔门。
若让这般人物执掌权柄,才是天下黎庶的浩劫。
万望夫人三思。”
夜帝夫人听出这已是最后通牒,却只轻嗤一声。
“与我何干?老和尚不必白费唇舌。
武襄君为人如何,我自有分寸。
有我在此,你们休想动他分毫。”
“夫人当真不能抽身事外?”
天僧目光陡然锐利,逼视而来。
“不能。”
夜帝夫人答得斩钉截铁,周身气机已如弓弦暗张。
她余光瞥向始终锁定舒醇的庞斑,心底掠过一丝隐忧。
若被天僧缠住,那家伙便只能独自面对庞斑的杀局了。
她忽然抬手,在舒醇肩头轻轻一拍,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武襄君,待会儿天僧必会缠住我,庞斑则会来取你性命。
此刻可有遗言需我转达?”
舒醇侧目白了她一眼。
“有。
但我的遗言,自会亲口说与我的女人和女儿听,便不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