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此劫难逃,却也并非全无准备。
只是侧头瞥见夜帝夫人侧颜那抹冷然中暗藏的维护之意,心下竟莫名一定。
庞斑已至。
拳未出,那磅礴恨意与杀机凝聚的拳罡,已压得舒醇呼吸一窒。
夜帝夫人凝视着舒醇,眼中掠过一丝不解。
那天僧与庞斑的气息已如乌云压城,可眼前这人依旧从容不迫,仿佛周遭的肃杀与他无关。
难道他当真以为,那些凡俗的兵马能拦住两位踏足天人之境的陆地神仙?
她听他口中仍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,不由嗤笑一声。
“诚实可靠?你也配?”
夜帝夫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,“滑头奸猾,利用我的事可不会轻易揭过。
即便今**能侥幸脱身,我也绝不会放过你。”
舒醇微微一愣,没料到她在这等关头竟还记着先前的事。
他仔细端详她的神情,那股杀意早已消散无踪,剩下的大抵只是逞一时口快罢了。
“水柔夫人若肯息怒,舒某愿以此身作赔。”
他声音平和,却透着认真,“只要渡过眼下这一关,往后任凭夫人处置,绝无二话。”
“呸。”
夜帝夫人别过脸去,耳根却有些不易察觉的微热,“你在我手中,还能反抗不成?”
这话听来总觉有些古怪,仿佛藏着别的意味。
她忍不住白了舒醇一眼,索性不再理会,心底却暗自思忖起稍后该如何护住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。
舒醇转身,对静立一旁的独孤盛沉声吩咐:“传令全军,即刻撤离此地,回防独孤府。
自今往后,一切听由我女儿舒言调遣。”
“遵命。”
独孤盛毫无迟疑,当即领命而去。
甲胄摩擦声与整齐步伐很快远去,长街复归空旷。
“幽若。”
“主人。”
暗影中的女子悄然显现。
舒醇望着她,语气不容置疑:“带领所有暗影刺客,从此护卫舒言左右。
她的安危,便是你们的使命。”
“主人……”
幽若抬头,眼中闪过挣扎,“我们愿在此死战,为您争取时间。
请您速离。”
“不必多言。”
舒醇摆手,“与幽雪好好辅佐舒言。
这是命令。”
幽若静默片刻,终究垂下头:“是。”
她身影如雾散去,离去前最后回望一眼。
桥头风起,扬起舒醇的衣角,孤立如崖边松。
她只能将渺茫的希望寄予远方的石观音,或是那位深不可测的东皇太一。
夜帝夫人目送兵马与暗影尽数退去,再看向舒醇时,目**杂。
他将所有倚仗都遣散了,莫非真是抱了必死之心,要在此处做个了断?
跃马桥畔的酒楼二层,宋缺凭窗而立,寇仲与徐子陵分立两侧。
几人望着桥头突如其来的变故,皆露疑惑。
“武襄君为何突然撤去兵马?”
寇仲低声道。
徐子陵目光却落在那缓步而来的老僧身上,眉头紧锁:“那和尚亦是天人境……竟与庞斑同至。
佛门高人,何时与异族强者成了同道?”
宋缺手握刀柄,默然不语。
桥头的气机已如绷紧的弓弦,一场风雨将至。
寇仲在阁楼之上屏息凝神,望着远处那三道对峙的身影,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。
庞斑与天僧并肩而立,气息如渊似海,分明是两位已臻天人境界的绝世高人。
而武襄君舒醇身侧,仅有一位同境界的女子相伴。
这场面任谁看了都难免心头一沉——这位素有“魔王”
之称的武襄君,此番怕是劫数难逃。
“宋前辈,”
寇仲压低声音,向身旁紧握刀柄的天刀宋缺问道,“那老僧竟与异族联手,武襄君与那位姑娘岂非陷入绝境?”
宋缺指节捏得发白,嘴角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。
面对天人境的陆地神仙,纵使他刀法通神,亦深知自己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下。
他嗓音干涩:“确未料到,中土高僧竟会背弃立场,与外敌合谋围攻武襄君……观此局势,武襄君危矣。”
“两位天人境……”
徐子陵轻叹一声,目光掠过舒醇与他身旁那名女子,摇了摇头。
他不信这两人能有丝毫胜算,更遑论从这般绝杀之局中脱身。
不远处的另一扇窗后,傅君蔷忧心忡忡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