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瞧出夜帝夫人掩在戏谑下的关切,心头微微一暖。
咳,仅是好感,绝非其他——免得教这位夫人误会。
夜帝夫人闻言,一时哭笑不得。
她本是想在这紧绷关头说句玩笑,这人却浑然不察局势轻重。
她敛去笑意,正色看向舒醇。
暮色如墨,浸染着旷野。
那曾被唤作庞斑的男子,虽气息紊乱,袍袖染血,然其伫立之处,虚空仍隐隐震颤,仿佛一头负伤却愈发危险的古兽。
夜帝夫人——水柔,侧目看向身畔的舒醇,嗓音压得极低,似一缕被风裹挟的烟:“他纵受创,碾碎你这等境界,怕也如拂去尘埃。
此刻随我遁走,尚有一线生机。”
舒醇眉峰微挑。
先前他令她离去,她漠然不动;此刻强敌环伺,她反要携他同逃?这不合她素来冷眼旁观的性子。
一丝异样的揣测掠过心头:她莫非……在忧心他的安危?
他转向她,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探询:“怪哉。
夫人方才不是言之凿凿,绝不退避么?何以转瞬便改了主意?”
水柔眸光骤然一冷,仿佛凝起了寒霜,语速却快了几分:“愚不可及!我若撇下你,不出半刻,你便要化作庞斑掌下飞灰。
一片好心,倒换来这般猜疑。”
她竟真是为他而来。
舒醇心头微微一震,些许暖意混杂着荒谬感悄然滋生。
自己那番连篇虚言,难道真将这心若冰石的女子,搅得乱了方寸?
眼见水柔面罩寒霜,已有拂袖而去之意,舒醇赶忙展颜,笑意里带着几分安抚:“是我的不是,水柔夫人且莫动怒。
庞斑此人,眼下还要不了我的性命。
你只需全力应对那天僧,若能挫败他,庞斑心志必受震慑,危机自解。”
水柔闻言,眼中疑惑更深,如雾锁寒潭。
她细细打量舒醇,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癫狂的痕迹。
他言语间夹杂的古怪音节,还有那近乎狂妄的断言——一个宗师,竟敢藐视陆地神仙的杀意?这绝非清醒之人所能道出。
“舒醇,”
她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“你神智可还清明?”
被她那审视疯子般的目光笼罩,舒醇顿觉气闷,抬手便在她额前发丝上不轻不重地一拍:“清醒得很!莫再用这般眼神瞧我。
我说他杀不了,便是杀不了。
你若真想助我,便速速了结那天僧,才是正理。”
“你!”
水柔眸中寒光迸射,杀意一闪而逝,“竟敢如此放肆!”
恰在此时,远处天僧与庞斑似已计议停当,两道冰冷的目光如实质般刺破空气,遥遥锁定了他们。
舒醇脊背一凉,急道:“都什么时候了,还纠缠这个?看那边,他们要动手了!”
水柔咬牙,将那瞬间腾起的怒意强行压下,目光扫过庞斑与天僧,最终落回舒醇脸上,字字如冰珠坠地:“那你便好好活着。
你的性命,只能由我来取。”
水柔夫人闻言,笑意在唇边漾开,声音却如淬了冰:“那便要看你的脚程了。
你若快些解决了那和尚,自然来得及寻我计较;若是慢了……怕就只能替我收殓尸身了。”
话音未落,一道灰影已如鸿雁般掠至近前,正是天僧。
他合十的双手缓缓分开,目光如古井般投向夜帝夫人:“水柔施主,今日老衲斗胆,领教嫁衣神功的玄妙。”
“领教?”
夜帝夫人眉梢微挑,笑意里渗着几分凛冽的杀机,“只怕你付不起这代价。”
“有无本事,一试便知。”
天僧不再多言,周身气劲陡然鼓荡,一掌**推出,看似缓慢,却搅得周遭空气发出沉闷呜咽,正是佛门降魔掌力。
掌风袭面,夜帝夫人眸光一凝,袍袖翻飞间,莹白如玉的手掌已迎了上去。
双掌尚未相接,两股磅礴气劲已轰然对撞——
“雪玉飞花!”
轰隆!
巨响如雷霆炸裂,狂猛的气浪以二人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。
地面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反复夯砸,碎石泥土翻卷飞扬,转眼间便是一片狼藉。
天人境后期高手全力相搏,其威势竟比先前夜帝夫人与庞斑之战更盛数分,方圆数十丈内,几无完土。
远处,舒醇暗自倒抽一口凉气。
方才察觉不对便立即抽身疾退,此刻回头望去,只见那肆虐的罡风仍未止歇,心道侥幸。
若迟得半步,怕是要被那可怕的余波卷入,生死难料。
他心神未定,一股森冷杀意已如影随形般锁定了自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