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遵命!”
言静庵凝视着远处两道翻飞的身影,眸中掠过惊意。
她虽位列大宗师,却清楚若与天人境修士正面相抗,恐怕难抵一击之威。
犹豫片刻,她轻声问道:“那女子……事后会否转头对付你?”
“或许会。”
舒醇答得坦然,心底亦无十足把握。
夜帝夫人性情难测,诛杀庞斑后究竟作何打算,他难以断言。
但他隐约觉得,她未必再起杀心,至多施以惩戒罢了。
言静庵闻言却倏然攥紧了他的衣袖,语调急促:“那为何不令他们两败俱伤?何必让军士助她?”
这般紧张的姿态令舒醇微微一怔,随即展臂将她揽入怀中,低笑出声。
他未曾料到,这位向来清冷的慈航静斋传人竟会为他忧心至此。
指尖抚过她微凉的脸颊,他缓声道:
“夜帝夫人虽性烈如火,眼下却是你我之助。
我自有应对她的法子,不必忧心。”
“你当真能制住天人境高手?”
言静庵抬眼看他,眸光中半是狐疑半是忧虑。
她深知这等境界的人物何等骄傲,若非自己早对舒醇暗生情愫,又岂会甘受胁迫、屡次相协?思绪流转间,一个念头忽地闪过——这恣意妄为之人,莫非是瞧上了夜帝夫人的容貌?
她倏然揪紧他的衣襟,声音压低了几分:“你……是不是又动了别的心思?”
舒醇闻言几乎要气笑,他怎么可能对那位夜帝夫人生出半分妄念?那位女子既以“夜帝夫人”
为号,自是已嫁作人妇。
能娶得天人之境女子为妻的,又该是何等人物?招惹她,无异于自寻死路。
夜帝夫人性子刚烈,疾恶如仇,最恨轻浮浪子,又素来争强好胜。
舒醇心道:若真与她扯上关系,往后的日子怕是要被盯得寸步难行,只怕连身边其他女子也会受她威逼离去。
这等麻烦,他岂会去碰?
他目光掠过夜帝夫人明艳却含霜的面容,摇了摇头,转向言静庵低声道:
“休要胡言。
我怎会瞧上她?这般心窄的女子,为一枝花而失整片林子的傻事,我可不做。”
言静庵这话说得实在逾越,倒该寻个时机好好敲打她一番才是——如今这尼姑,可是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了。
正思量间,舒醇瞥见言静庵仍是一身淄衣,忽然暗想:这算不算另一种趣味呢?
念头未落,远处骤起轰鸣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一声佛号沉沉响起,只见一名老僧毫无征兆地现身于庞斑与夜帝夫人之间。
见庞斑已然受伤落于下风,老僧竟不由分说,一掌便朝夜帝夫人劈去。
夜帝夫人反应极快,翻掌相迎,真气激荡间震得四周气流爆鸣。
数招过后,她心中暗凛:这老僧竟也是天人境修为,且与自己同属后期!如此一来,情势便复杂了。
老僧——天僧亦暗暗心惊。
他原想与庞斑联手除去这女子,未料对方境界如此深厚。
即便两人合力,要杀一位天人境后期的强者,也难如登天。
他虚晃一招,飘身后退,合十对夜帝夫人道:
“阿弥陀佛。
女施主,冤仇相报,循环不止。
不若今日就此收手,与庞斑施主的恩怨暂且了结,如何?”
夜帝夫人面罩寒霜,眼中怒火如灼。
方才只差片刻便能取庞斑性命,却被这突然插手的和尚搅乱。
她握紧掌心,真气隐隐流转,一字一顿道:
“和尚,你要拦我?”
老僧身形甫现,言静庵的指尖便骤然收紧,攥得舒醇腕骨生疼。”走!”
她嗓音里压着罕见的惊惶,“静念禅院的天僧亲至,此地已成死局。”
舒醇却立在原地未动。
目光掠过远处那袭朴素僧袍,又转向半空中衣袂染血的庞斑,最后落在夜帝夫人那道孤绝的背影上。
天僧此时现身,莫非那桩谋划已到了图穷匕见之时?念头电转间,他扬声喝道:“水柔夫人,回来!”
夜帝夫人正凝势待发,闻声倏然回首。
漫天肃杀里,那一声呼唤竟如石子投入深潭,在她心间漾开些微波澜。
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,身形幻作一缕轻烟,再凝实时已并肩立在舒醇身侧。
“倒有几分胆色。”
她眼风扫过舒醇,话音里辨不出是赞许还是嘲弄,“强敌环伺竟未遁走。”
舒醇不答,只细细打量她周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