庞斑衣袍破碎血迹斑斑,这女子却**丝都未见凌乱,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不过闲庭信步。
若非天僧横插一手,胜负恐怕早已分明。
“夫人为我涉险,我岂能独自逃生?”
舒醇肃然道。
“逃生?”
夜帝夫人眸色陡然转寒,周遭温度骤降,“你我何时有了这般牵扯?再敢胡言,我立时便走。”
舒醇怔了怔,方觉失言。
正要解释,却见她已别过脸去,只余耳际一抹飞红没入鸦青鬓发。
天僧的诵经声恰在此时随风飘至,似梵唱,又似催命符。
夜帝夫人的手指如铁钳般扣住舒醇的衣襟,声音里压着冰冷的怒意:“要我与你一同遁走?绝无可能。
我此生从未在谁面前退却,今日亦然。”
她望着眼前这人,胸中火焰翻腾。
撤退?分明是见敌势大而胆怯,却偏要披上顾全大局的外衣。
那天僧境界虽与她相仿,可想取她性命,又岂是易事?
静念禅院的天僧……这个名字她曾有耳闻,却早该随岁月湮灭才对。
为何竟重现于世?
莫非当年所谓坐化,不过是一局假死之戏?
若天僧尚在,那他那位师妹地尼,恐怕也仍在人间。
此人究竟如何触怒了静念禅院与慈航静斋这两尊庞然巨物?难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么?
舒醇手腕一翻,轻轻卸开那只紧攥的手。
这位夫人的性情果真如传闻中暴烈,可眼下两名天人境高手当前,若她真有闪失,自己恐怕只得携家眷匆匆逃离洛阳了。
此时本该趁机远走,可这人为何仍在此处纠缠劝说?方才那些言语,莫非只是欺瞒?难道……他真对这位姿容绝艳的夜帝夫人生出了别样心思?
言静庵的话语落入耳中,舒醇只觉无奈。
他若想走,随时皆可离去。
纵使庞斑与天僧已是陆地神仙之境,也拦不住他那瞬息千里的秘法。
对此,他向来深信不疑。
指尖轻弹过言静庵光洁的额心,他低声道:“胡说什么死不死的。
你且宽心,我命硬得很。”
“你真要留下?”
“不得不留。
庞斑如今恨我入骨,岂会容我轻易脱身。”
“……万事小心。
我在独孤府中等你消息。”
“不,你仔细留意天象。
若见红色信号升起,便立即带人出城。
此事绝非儿戏——我女儿,还有雪女她们,务必平安送至扬州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
言静庵知他心意已决,也懂得他牵挂所在。
自己留在此处非但无助,反成累赘。
她指尖抚过舒醇侧脸,微微颔首,身影一晃便没入街巷深处。
舒醇目送那道轻盈背影远去,目光转向庞斑所在之处。
他原担心那人会出手阻拦,却见庞斑只是静立遥望,并未动作,心中悬石这才稍稍落下。
而此时,天僧正凝视着庞斑,眉间深锁如沟壑。
他未料到庞斑杀心如此坚决——武襄君身旁那位女子,分明也是踏足天人境的存在,修为境界与自己不相上下。
这场杀局,怕是难了。
夜帝夫人立在庭前,衣袂在夜风里微微拂动。
她瞧着舒醇将言静庵悄然送离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。
这年轻人自身难保,却还惦着护住身边女子周全,倒不全然是传闻中那般不堪。
“你待她们倒有几分真心,”
她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讽意,声音却比先前缓了些,“看来也并非彻底无药可救。”
舒醇正凝望着远处两道逐渐逼近的身影——魔师庞斑步履沉如山岳,天僧灰袍飘荡,如一片阴云随行。
他闻言收回视线,抬手拍了拍自己心口,竟还能扯出个笑来:“这是自然。
水柔夫人,日子久了,你便会晓得,我是个再可靠不过的人。”
“可靠?”
夜帝夫人轻轻一嗤,目光却已转向那迫近的两人。
她神色间未见分毫紧张,仿佛来的不过是庭前过客。
只是眼尾余光扫过舒醇时,那点不易察觉的忧虑,终究未能全然藏住。
若天僧当真出手绊住自己,仅凭舒醇,如何抵得住庞斑那滔天魔威?这人的性命是她早圈定了的,要取要留,皆该由她定夺,岂容旁人越俎代庖?
庞斑与天僧已至十丈之内。
夜风忽紧,卷起满地残叶。
天僧合十垂目,灰旧僧袍鼓荡起一股渊渟岳峙的沉凝气机,遥遥锁定了夜帝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