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片刻,他忽觉几分玩味,指尖轻抚下颌。
莫非……先动心思的,反而是她?
轰鸣声接连不断,夜帝夫人与庞斑的交手已将这间酒楼震得梁柱歪斜、墙垣崩裂。
偌大的厅堂此时遍地碎木残瓦,若非楼体原本构筑得颇为宏大,恐怕早已彻底坍塌。
即便如此,这座楼宇显然也支撑不了多久了。
舒醇的目光掠过战圈,落在了庞斑随行的年轻**身上。
此刻庞斑正被夜帝夫人死死缠住,无暇他顾——这实在是铲除其羽翼的绝佳时机。
若不把握此刻,倒显得自己过于迟疑了。
他松开言静庵掐在他腰间的手,转而轻轻抚过她因怒意而微微发烫的脸颊,低声道:“师太,你我之间的事暂且搁下。
你先与宋缺先生联手对付傅采林,我去料理庞斑身边那条尾巴。”
指尖触碰到肌肤的刹那,言静庵骤然垂首,耳根泛起薄红。
心中涌起一阵陌生的慌乱:这登徒子如此轻薄,本该立时拔剑相向才是,为何胸腔里那份悸动却压过了杀意?
正与庞斑周旋的夜帝夫人余光瞥见舒醇竟与那尼姑姿态亲近,怒火倏然窜起。
她本就恼恨自己被这人利用来牵制庞斑,此刻见他在生死搏杀之际尚有闲情与女子纠缠,几乎想抛下对手先斩了那可恶的小子。
“武襄君——你找死!”
庞斑亦察觉到了远处的情形,眼见心中倾慕之人被舒醇触碰,暴喝之声震得梁上尘埃簌簌而落。
舒醇被那一声厉喝惊得肩头微耸,随即却对言静庵扬起眉梢:“庞斑对你倒真是痴狂得很。
师太,你说……我们是否该再添一把火,让他看得更清楚些?”
(舒醇摇头轻叹,实在不解庞斑究竟看上言静庵哪一点。
这尼姑平日心思难测,怎偏偏就被这异族高手惦记上了?
他侧目打量身畔的女子,只见她神情恍惚、眸光飘忽,与传闻中那个将庞斑玩弄于股掌的静庵师太相去甚远。
原来那般工于心计的人物,也会有这般手足无措的时刻么?
言静庵初时未解其意,只见舒醇盯着自己说要激怒庞斑,片刻后才骤然醒悟——这厮莫不是要当众做出更逾矩的举动来**对方?思及此,她颊上绯色更深,心底暗骂此人果真卑鄙**。
战场**,庞斑已近乎癫狂,招招皆是搏命的杀着,只想尽快逼退夜帝夫人去诛杀那个**言静庵的贼子。
然而眼前这女子功力竟在他之上,更棘手的是,他苦修多年的道心种魔**竟无法侵入对方经脉半分。
久攻不下,焦躁与怒意灼得他双目赤红。
夜帝夫人心中同样愤懑难平。
舒醇那小子在远处悠然自在,自己却要在此替他拦下强敌。
她将一腔怨气尽数倾泻在庞斑身上,嫁衣神功运转时流转的金芒,恰恰隐隐克制住庞斑掌风中那诡谲的紫黑之气。
夜帝夫人亦曾听闻舒醇提及庞斑所修之道心种魔秘法,她心中早有戒备。
眼见自身嫁衣神功隐隐克制对方魔种,她心神稍定,攻势陡然转疾,招招皆挟必杀之意——今日非要这狂妄之徒毙命当场不可。
“看这架势,夜帝夫人是动真火了。”
舒醇瞥见那狂风暴雨般的进击,不由得眼角微跳,心底暗念:
女子如虎。
女子如虎啊!
往后再不能招惹女子,修为高深的女子尤其不可得罪。
念及夜帝夫人此番寻上门来的缘由,舒醇只觉额角发胀。
待她解决了庞斑,恐怕还得费些心思稳住这尊煞神,否则后患无穷。
一旁言静庵目睹夜帝夫人滔天气势,愕然低语:“此女功力竟至如此境界……她究竟何人?又为何要助你?”
“仇家。”
“仇家?此话当真?”
“你看我像在说笑?”
“……果真是仇家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
言静庵得此答复,不禁再度望向战局中那道凌厉身影。
她实在难以理解,这位已达天人境的高手既与舒醇有怨,为何反而出手相助?
莫非……这女子从前曾遭舒醇欺侮?
此番亦是前来清算旧账?
可若真是寻仇,怎会先替他御敌?
难道这般人物,至今还对舒醇存有余情?
言静庵倏然转头,眸中隐现薄怒:“你与她究竟有何牵扯?”
“咳,毫无干系,我连她名姓都……”
舒醇话至半途忽觉不妥,“等等,我何须向你解释?你又不是我什么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