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梦瑶掌心渗出薄汗。
这些人的眼神里没有半点寻常护卫的犹疑,只有执行军令的漠然。
她提起一口气,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:“慈航静斋**,奉师命求见武襄君。”
铁甲微动。
有人转身没入府门阴影中,余下的弩箭依然对准两人心口。
府内暖阁,石青璇的手指还攥着舒醇的衣袖。
她攥得那样紧,指节都发了白,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。
舒醇侧过脸,望向窗边的雪女。
雪女正垂眸拨弄筝弦,一绺长发滑过肩头,对这边的僵局恍若未觉。
独孤凤倒是看了过来,嘴角噙着半分笑,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你看她们做什么?”
石青璇的声音绷得像快要断的弦,“我在这里问你话。”
舒醇闭了闭眼。
他想起石之轩命不久矣的消息,想起这个女人即将面对的一切,心头那点恼意便化开了。
他任由她攥着,像一尊沉默的塑像。
石青璇忽然凑近,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:“你说话啊。”
那声音里带着某种绝望的凶狠,“你不是最能言善辩么?”
阁门就在这时被叩响。
暗卫单膝跪在门槛外,额头几乎触地:“启禀君上,府外有慈航静斋**求见。”
舒醇眉梢微动。
终于来了。
他轻轻挣开石青璇的手,那动作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”带她们去前厅。”
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,“我片刻便到。”
石青璇怔怔看着自己空落的手心,那股支撑着她的戾气忽然泄了。
她跌坐回椅中,看着舒醇整理衣襟的背影,第一次意识到,有些失去是任何愤怒都挽回不了的。
雪女的筝音就在这时转了个调,清冽如冰泉泻地。
勒冰云与秦梦瑶果真寻来,舒醇心中不免生疑。
言静庵曾提过她两名**会来,却未言明缘由,他一时难以揣测二人此行目的。
地尼既知他将来是李阀争霸的强敌,又为何遣她们前来?莫非那老尼姑暗中设下什么圈套?
勒冰云与秦梦瑶,论心性手段,恐怕比师妃暄更为深沉。
舒醇甚至想起,传言中她们皆曾**于人,事后却能留在慈航静斋,更接任斋主之位。
而石青璇之母碧秀心与石之轩相恋后,却落得那般下场,其中曲折,实在令人难以轻信。
见石青璇仍紧抓自己衣袖不放,舒醇无奈。
此番勒冰云与秦梦瑶到来,他亦想探知慈航静斋对杨公宝库究竟作何打算。
“带她们进来。”
“遵命。”
暗卫统领离去后,舒醇望向仍瞪着自己的石青璇,道:“眼下我有要事,你可以松手了吗?”
“休想。
除非你答应救石之轩,否则我绝不放开。”
“我说了,我救不了他。
他自寻死路,与我何干?若我去拦,只怕他第一个便要杀我。”
“你这人素来机变百出,定有两全之计。”
舒醇心中暗斥。
两全之计?即便真有,他又怎会去救石之轩这般日后大敌?石之轩若是神智混乱倒还罢了,一旦清醒,必与他生死相搏。
舒醇岂会做这等引火烧身之事。
“随你吧。
我别无他法。”
石青璇见他神色漠然,也知自己是在强求。
可石之轩终究是她父亲,即便疯癫之时,亦曾屡次护她周全。
这十多年来,若非石之轩暗中相护,她恐怕早已遭难。
她有时几乎要原谅他逼死母亲之事,却始终放不下丧母之痛。
如今石之轩为夺邪帝舍利再度癫狂,此番情状远比以往更重,连她都被他那骇人眼神慑住,不敢多劝。
眼下,她能倚靠的竟只有眼前这心思难测的舒醇。
此时,勒冰云与秦梦瑶在一队暗卫随行下,已步入园中。
二人抬眼便见园内一男三女,其中一名女子正与那男子牵扯衣袖,当即明白——那男子便是武襄君。
清晨的曦光尚未完全驱散庭间的薄雾,武襄君府邸的厅堂内已映入了两道素白身影。
勒冰云与秦梦瑶并肩而立,目光低垂,袖中的指尖却微微收紧。
她们一早便听闻这位君侯的声名——如今亲眼见得他坐在上首,虽姿态闲适,那扫视而来的目光却如有实质,叫人心底生出寒意。
“慈航静斋**,秦梦瑶。”
“勒冰云。”
二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