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楚红扫视着眼前这群战战兢兢的孙辈,浑浊的眼眸里翻涌着怒火与失望。”往后若再敢在洛阳城中作奸犯科,即便武襄君饶得过你们,老身也绝不轻饶。”
她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,声音却冷硬如铁,“现在全都给我滚出去,闭门思过一月。
这三十日内,谁敢踏出房门半步——”
“孙儿遵命。”
众人慌忙应声,鱼贯退出厅堂时连呼吸都压得极低。
***
洛阳城南,静念禅院。
禅室幽寂,一缕线香青烟般袅绕。
窗边立着一名女子,素衣如雪,身段似水墨勾勒出的远山轮廓。
她方才阖上手中那卷《禅门秘要》,目光却飘向庭院里经年不变的松影。
十年了。
她无声地喟叹。
自被送入这古刹修习武艺,岁月便如檐下滴水,重复而固执地流逝。
师门慈航静斋仿佛已是前世的梦境,而那位高高在上的祖师地尼,更像是悬在所有**头顶的无声雷霆。
秦梦瑶记得那些消失在佛殿深处的同门。
她们因违逆祖师的意志而遭受种种难以言说的折磨,最终如尘埃般被抹去。
那些画面,是她在这禅院清寂岁月里无法摆脱的暗影。
门外忽有步履轻响,小沙弥恭敬的声音隔着纸门传来:“秦居士,有位自称靳冰云的姑娘求见,说是您的师妹。”
靳冰云?秦梦瑶微微一怔。
师父言静庵竟又收了新徒?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,转身时唇角已浮起惯常的静穆笑意:“请她进来罢。”
不过片刻,禅室的门被轻轻推开。
来者是个年轻女子,眉眼间尚带着未经世事的清冽,举止却已有几分慈航静斋特有的飘渺气质。
她合十行礼,声音清澈:“靳冰云,见过师姐。”
秦梦瑶打量着这位初次谋面的师妹,心中疑虑如涟漪扩散。
祖师与师父隐匿多年,此刻突然遣新人前来,莫非沉寂的棋局又要开始挪动?
她面上不动声色,只温言让座奉茶。
然而心底那个蛰伏已久的念头却再度舒醒——这座被世人尊为白道圣地的静斋,内里早已被祖师地尼的意志侵蚀得面目全非。
那些冠冕堂皇的大义之下,藏着比魔门更令人窒息的掌控与冷漠。
窗外暮钟沉沉响起,惊起檐角几只灰鸽。
秦梦瑶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寒意。
反抗地尼无异于螳臂当车,可她在这禅院十年**,并非只为将一身骨血驯化成温顺的傀儡。
靳冰云轻轻放下茶盏,抬眸时恰好迎上师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她忽然觉得,这位被师父屡屡称赞的师姐,周身似乎萦绕着某种难以捉摸的雾气,既像禅院晨间的露水般洁净,又似古井深处不可测的幽暗。
囚室内光线昏暗,唯有高处一扇窄窗透进几缕惨淡的天光。
言静庵倚坐在冰冷的石墙边,素白衣裙在晦暗中依旧皎洁如新雪,仿佛她并非身处囹圄,只是暂居于一处清寂禅房。
数十名同门女**蜷缩在牢房各处,气息微弱,唯有她脊背挺直,目光沉静地望着虚空某处,似在沉思,又似在等待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不疾不徐,最终停在了铁栏之外。
言静庵眼睫微动,视线转向来人——那位洛阳的主人,武襄君舒醇。
他身侧随侍着两名女子,一位气质飘渺出尘,另一位则眉眼锋利如刀。
言静庵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:传闻此人贪恋美色,果然处处不离红颜相伴。
“言斋主,”
舒醇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地牢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在此处住得可还习惯?”
言静庵并未起身,只微微抬眸,嘴角牵起一抹冷淡的弧度:“君上亲临这污秽之地,总不至于是来关怀静庵起居的罢?有何目的,不妨直言。”
侍立在侧的黑衣女子闻言,眸中寒光乍现,上前半步厉声道:“阶下之囚,安敢对君上如此无礼!”
言静庵恍若未闻,目光仍停留在舒醇脸上,仿佛等待一场早已预知的戏码开幕。
舒醇抬手,止住了身旁女子的怒意。
他踱步近前,隔着粗重的铁栏端详着言静庵。
即便身处牢狱,这位慈航静斋新任斋主周身仍萦绕着一种不容**的清明之气,仿佛淤泥中绽开的白莲。
这姿态反而激起了他某种深藏的兴致。
“怕死吗,言静庵?”
他忽然问,语气平淡得像在询问天气。
言静庵静默片刻,忽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