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目光落在他空荡的右袖上,黛眉微蹙:“你的手臂……”
楚留香当即跪倒:“**遭奸人暗算,断此一臂。
求师母做主!”
夜帝夫人凝视他片刻,轻轻摇头。
这位名震大明的盗帅素来肆意纵横,此番怕是踏足他境,触了不该触之物,方招此祸。
武功未臻化境,却终日为“盗帅”
虚名奔波,焉能不出差池?
夜帝夫人凝视着此刻狼狈不堪的楚留香,微微摇了头。
她绝无可能为了这区区盗贼远赴他陆寻衅,更不愿认这般行径之人作后辈,徒损自己清誉。
“楚留香,你当知我早已不是你师母。
若要寻人,自去找你那缩头藏尾的师父。”
“师母……”
“我说了,我不是。”
楚留香张口欲再求,夜帝夫人倏然抬眸,声线如冰刃截断他的话。
她与夜帝早已分道扬镳。
那人只知明哲保身,性情阴郁沉滞,令她日益厌弃。
彼此不止一次交手,终至彻底决裂,永不相见。
“夫……夫人,”
楚留香改了口,声音艰涩,“可伤我那人……不仅折辱于我,更口出狂言,说日后定要将夫人您也强纳为妾室。”
轰然一声,周遭空气仿佛陡然凝固。
“楚留香,”
夜帝夫人缓缓起身,字字如铁,“你可知你此刻在说什么?”
怒意自她周身迸发,如无形罡风席卷四野。
山岩崩裂,古木摧折,一片狼藉之间,唯有她伫立的身影凛冽如渊。
她自然不信楚留香一面之词。
数十年来她遁世不出,江湖中纵有传闻,也无人得见其真容。
何况她已臻天人化境,位列陆地神仙,世上岂有不知死活之徒敢来触犯?
楚留香暗自咬牙。
此行未寻得师父夜帝,想必那人又云游无踪。
若要找,绝非易事。
他唯有借势——激起夜帝夫人那焚**地的脾性,方能在其盛怒之下,借她之手除去那武襄君。
他强顶着滔天威压,一字一顿道:“夫人……我所言,句句属实。”
“何人?”
夜帝夫人声音寒彻。
楚留香急急将自己早先编织的谎言倾倒而出:“乃大宋武襄君。
此人荒淫无度,这一代武林**榜上有名者,几尽遭其强占。
而今,他竟将主意打到了上一代……夫人您,亦在他觊觎之列。
他亲口在我面前扬言,定要……定要迎您入他府中。”
“大宋武襄君?”
夜帝夫人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,“区区君爵,竟狂妄至此……看来是嫌命长了。”
她未料到,胆敢图谋自己的竟是个顶级贵胄。
贵族子弟敢将念头动到她头上,实属意料之外。
而这一代**榜竟几乎被此人笼络……倒让她生出了几分微妙的兴味。
楚留香见她似有犹疑,慌忙趁势添火,将武襄君的诸般事迹与权势铺陈详述,言辞恳切,仿佛字字滴血。
夜风穿过廊下的铜铃,发出清泠泠的声响。
烛火摇曳中,那垂首禀报的黑衣人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:“主上,武襄君之势,已成燎原。
大宋河山,半数已改旗易帜;大隋朝堂,亦有其党羽盘根错节。
更遑论东陆诸国,皆有他的暗桩与商路。
麾下网罗的武道强者……恐已多如过江之鲫,宗师乃至大宗师,数目难测。”
软榻上的女子原闭目养神,闻言,纤长的睫毛微微一颤。
她缓缓睁开眼,那是一双历经岁月却仍潋滟生辉的眸子。
她并未看向黑衣人,目光落在跳跃的烛芯上,声音听不出情绪:“哦?这般人物……年岁几何?”
黑衣人喉结滚动一下,显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:“据查,尚不及而立,约莫……二十许。”
室内静了一瞬,只闻烛花“噼啪”
轻爆。
女子倏然笑了,那笑声轻柔,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寒意。
她终于转过视线,落在下方那风尘仆仆的俊朗男子身上,目光如冰刃刮过:“二十许岁?楚公子,你此番渡海而来,是觉得我幽居日久,耳目闭塞,可任你编织这等童戏之言么?”
她不信,一个年纪足以做她孙辈的男子,会将主意打到她头上来。
此刻,她心中已有七分断定,眼前这巧舌如簧的故人之徒,存了别样心思。
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