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留香步下最后一级石阶,方觉夜风冷透中衣,背上竟已沁出一层薄汗。
他抬手拭了拭额角,回望云雾缭绕的山巅楼阁,心中暗叹:这番说辞,终究是将那位夫人瞒了过去。
只盼日后**大白时,她能念及与师尊的旧谊,留几分情面。
山风送来远处松涛,他定了定神,望向北方天际,低语如风:“局已布下,武襄君……但愿你见到那位风华绝代的夜帝夫人时,仍能从容自若,妙语连珠。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,“你越是惊艳,越是攀谈,那黄泉路,只怕就走得越快些。”
“还有那位白侯爷,”
他思绪飘远,“此刻不知联络了多少欲除你而后快的人物。
若此番夫人亲自出手……你那番苦心经营,怕是要徒为他人作嫁衣裳了。”
***
大隋,蜀地幽径,竹林深处。
几竿修竹掩着一角竹檐,清泉绕过屋侧,潺潺不息。
石青璇倚在窗边,望着院中那个徘徊不去的青衫身影,眉心蹙起一抹极淡的厌倦。
石之轩在此盘桓,已近月余,将这幽林小筑的宁静击得粉碎。
这些日子,他每日必至,携来各式珍奇补品,殷殷劝她用下。
初时,她疑心他那纠缠多年的疯症竟有痊愈之兆,此举或是补偿往日亏欠。
直到那一日,他携来一盅温补药膳,目光慈和得令人心头发瘆,温言道:“你好生静养,勿虑外事,一切有为父操持。”
石青璇怔住:“静养?我为何要静养?”
石之轩讶然,随即了然般微笑,压低声音:“自是安心养胎为重。”
“养……胎?”
石青璇如遭雷击,檀口微张,半晌未能回神。
胎从何来?她云英未嫁,清修自持,何来身孕?
她以为他的旧疾骤然加剧,正欲探问,石之轩却已自顾自说道:“武襄君那边,你且宽心,他既认下,断不会亏待你们母子。
如今江湖传闻虽盛,但名分迟早……”
后面的话,石青璇已听不真切。
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,她再也无法安坐这幽林小筑。
次日拂晓,她便悄然离去,踏入久违的纷扰江湖。
然而所闻所见,却令她如坠冰窟。
茶肆酒楼,山野驿站,但凡有江湖人聚集处,竟似无人不晓“石青璇身怀六甲,所承乃武襄君血脉”
之事。
言辞凿凿,细节宛然,仿佛人人皆曾亲见。
素来如静水幽兰般的女子,立于喧嚣市井之中,听着那纷纭谣诼,袖中纤手缓缓握紧,清冷眸底,第一次迸出凛冽如实质的杀意。
那造谣生事之徒,她誓要寻出。
幽林深处那间竹舍里,石青璇独坐窗前。
她仍是未嫁之身,何来有孕之说?至于那位武襄君,更是从未谋面之人。
可如今江湖流言四起,竟将她与这陌生男子牵扯一处,连清白名声都染了污渍。
想到这里,石青璇指尖微微发白,连那素未平生的武襄君也一并恼上了——若非此人迟迟不澄清,谣言何至于此?
竹门外忽然传来响动。
石之轩捧着几样滋补之物轻放在门槛外,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欣喜:“青璇,爹寻了些上好燕窝,你定要仔细调养身子。
若亏了气血,将来外孙女怕是要先天不足的。”
屋内,石青璇闻言一怔,随即生出几分荒诞之感。
她未曾有孕,补什么身子?又何来外孙女一说?莫非父亲能窥见未来光景不成?她未曾去瞧那些补品,这些日子心心念念的,皆是那散布谣言之人的踪迹。
江湖上关于她身怀六甲的风言风语愈传愈盛,而那位武襄君竟始终沉默。
此人难道不顾及自身清誉么?石青璇摇了摇头,将纷乱思绪暂且按下——**总有水落石出之日,此刻多想也是无益。
距幽林小筑数里外的山道上,两道身影正踉跄前行。
梵清惠与师妃暄已奔逃两天两夜,慈航静斋的追兵如影随形。
师妃暄搀扶着师尊,二人衣衫皆已破损,肩颈处肌肤隐约可见。
她紧握色空剑环顾四周,低声问道:“师父,追来的这些人……**竟无一相识。”
梵清惠以手压着胸口喘息,面色苍白:“应是你师祖地尼这些年暗中栽培的**。
此番我们怕是难逃此劫了——追兵之中,宗师境高手便有十余位。”
她顿了顿,眼底掠过一丝苦涩,“也不知她用了何等手段,竟能培养出这许多强者。”
师妃暄恍然:“原来师祖早有布置。”
她心中涌起更多疑惑:地尼暗中培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