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翌日破晓,天际刚泛起鱼肚白,营中便响起了甲胄碰撞与马蹄轻叩的声响。
王猛与王屹各自整肃队伍,开始分批撤离。
此地终究是秦疆腹地,虽趁其内乱挥师深入,然秦国百万雄师犹在,若当真不惜代价围剿,纵能破局,己方也必伤亡惨重。
舒醇推门走出胡姬房间时,院中梧桐下已立着一道身影。
黑衣银发,环臂而立,浑身散着生人勿近的寒意。
他见状不禁莞尔——这位小舅子的脾性,果真如传闻中那般冷峻。
“何必急躁?”
舒醇踱步至石桌前,拂衣坐下,“罗网扎根之深,行事之隐,纵是嬴政,也难一时掘其根本。”
卫庄转身,目光掠过他衣襟上未整的细微褶皱,又瞥向那扇仍闭着的房门,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愠色。
原本天明即该动身处置罗网余务,偏生这人要他留步,说尚有交代。
谁知这一等,竟从晨露未晞待到日近中天。
他压下胸中翻涌的燥意,声音仍似淬了冰:“掩日对罗网知根知底,拖延一刻,便多一分风险。”
舒醇执起陶壶,斟了半盏清茶,雾气袅袅模糊了眉眼。”掩日……”
他轻啜一口,搁下茶盏,“纵给他十颗胆子,也不敢妄动罗网分毫。”
“他究竟是谁?”
卫庄追问。
昨日堂前语焉不详,此刻他定要问个明白。
舒醇嘴角微扬,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点,只落下一个字:“王。”
“王?”
卫庄蹙眉,盯着他悠然的神色,指节微微收紧。
单一个“王”
字,何解?天下王姓者众,这岂非故弄玄虚?
见卫庄面覆寒霜,舒醇摇头失笑。
倒也不怪他猜不出——“王”
字太过平常,若非知晓内情,任谁也无法联想。
他稍倾身,压低声音提点道:“昨日秦王身侧,何人姓王?这谜底……应当不难猜罢。”
卫庄倏然抬眼,眸中闪过一丝锐光。
他垂首沉吟,唇间无声地念着那几个名字,忽地一怔,某个身影骤然撞入脑海——原来是他!
姓王?王翦?掩日竟是王翦的人?可若真如此,掩日又怎会相助长信侯嫪毐?莫非连王翦也不清楚掩日的底细?
舒醇见卫庄眉间仍凝着疑云,便直言道:“掩日便是王翦之子王贲。
你只需知道这一点便是。
至于王贲为何如此行事,我也难以揣测。”
说着,他从袖中取出一柄长剑,剑身隐有暗芒流转,正是掩日剑。”此剑你带走吧,日后或有用处。”
卫庄微微一怔。
掩日竟是王贲——秦国上将军之子,隐姓埋名潜入罗网,成为其中暗刃。
他心中波澜暗涌,面上却未显,只淡淡道:“此剑……你想交予我师哥盖聂?”
此时胡姬自内室缓步而出,舒醇起身向她略一示意,才转向卫庄道:“确有这层考虑,但终究看你之意。
我不日将返南陆,你若见你姐姐,便代我传话罢。”
“明白。”
卫庄接过掩日剑,触手冰凉。
他知晓南陆战事未休,舒醇在此耽搁已久,自是需回去了。
未再多言,卫庄转身离去,黑袍拂过门槛,似一道暗影悄无声息地消散。
室内余下二人。
舒醇伸手将胡姬揽近,低声道:“夫人今日便动身往寒国去罢。
我亦将南下。
往后东陆诸事,你与紫女多相商议。”
胡姬仰面望他,眸中漾着温润光晕:“夫君放心,妾身记下了。”
她已是舒醇明媒正娶的夫人,昨夜密谈亦在场,自知今后这片大陆的棋局,需她与紫女共同执子。
只是相聚方一日,别离已在眼前,心底终究缠上一缕难舍。
近午时分,胡姬在数百暗卫环护下悄然离开雍城。
临行前,舒醇交予她一封印信。”至紫兰轩后,与紫女同观。”
信中是他对往后变数的推演,愿她们早作绸缪。
望着车马远去扬起的尘烟,舒醇亦转身准备启程。
此番随他南归者不少——他目光扫过身后静静候着的几道身影,心下轻叹。
几乎皆是女子。
黑白司命要随他同行,大秦王太后赵姬也必须一道离去——暗卫尚未取出的黄金仍是个变数,谁又能断定赵姬不会暗中反噬?月神与娥皇女英却不可能与他同去,否则东皇太一必会震怒。
焰灵姬此刻应当与级妃在一处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