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可得防着这位太后羞愤之下对自己出手。
赵姬全然未料到舒醇竟会突然从自己怀中取走王印,连一声招呼都不打。
取走王印也罢,这人居然敢趁机触碰自己?还是在那般私密之处,且众目睽睽之下!
一阵热意瞬间涌上脸颊,赵姬耳根都烧了起来。
若非眼下情势不便,她定要将这放肆之徒打得筋骨俱折。
舒醇定了定神,将手中那方沉甸甸的王印高高举起,声音陡然转厉:
“王翦,你倒是很会避重就轻。
现听我令:即刻率军退出祭祀广场!”
“末将……”
王翦喉头一哽,竟不知如何接话。
这方王印确确实实是秦国之玺,更是先王秦庄襄王亲手交予太后赵姬的信物。
满朝文武皆知,此印代表着庄襄王授予太后监国之权。
此刻王翦真正陷入了两难。
他理应遵从王太后之命,可如今持印下令的却是这个武襄君。
遵命则违逆秦王,抗命则触犯国法——他一时进退维谷。
“王翦,你要抗命不成?”
舒醇的声音再度压下,字字如冰,“可想清楚了,违抗王命,当诛九族。”
(舒醇此刻的念头,便是要试探这枚王印在大秦疆土内的分量。
秦律森严如铁,触犯者纵然是君王也难以宽赦。
他想知道,以赵姬的王印,能否驱动名将王翦。
即便此番尝试落空,只要王翦未曾遵从这来自太后的印信,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便绝不会放过弹劾他的机会。
日后纵使秦王嬴政有意袒护,那冰冷无情的秦法也自会寻上门来——这,权当是为那位年轻的秦王预先备下的一枚小小绊脚石。
嬴政目睹舒醇竟手持太后印信,在此处号令他的将军,胸中怒火翻腾,几乎按捺不住腰间剑器的嗡鸣。
他面沉如水,声音压着雷霆:“武襄君,太后仅系监国。
今寡人已行冠礼,乃大秦名正言顺之主。
这枚印信所代表之权柄,当归于孤。
此刻,孤便是王命。
你还命令不了我大秦的将军。”
舒醇的目光掠过嬴政尚未完全成礼的发髻,忽地朗声大笑,笑声在肃杀的军阵前显得格外刺耳:“哈哈哈!秦王陛下,您的冠礼当真完成了吗?宗庙之前,可曾有宗室元老为您束发加冠?您一无所有,何以自称已冠?此言此行,莫不是要欺瞒眼前这二十万将士的眼睛!”
“你……”
“王翦!”
舒醇毫不客气地截断嬴政的话语,目光如锥,直刺向那位沉默的将军,“遵命,还是抗命?”
他不信,在这黑压压望不到边的军卒注视下,王翦敢冒天下之大不韪。
一旦抗命,等待他的必将是法不容情的诛连之祸。
王翦感受到四周无数道目光的重量。
他心知,今日已难两全。
目光扫过那位气焰嚣张的武襄君,他骤然提高声量,字句铿锵:“我王翦,只忠于大秦社稷!而你,非我秦人,凭何令我听命?这王印若乃你从太后处强夺而来,末将此刻便可下令三军,夺回印信,肃清君侧!”
舒醇嗤笑一声,随手将王印塞回赵姬手中,语带轻蔑:“呵,太后,看来您这印信,也不过是块顽铁。
您啊,着实是……没什么用处。”
“**之徒!你这该千刀万剐的奸贼!”
赵姬气得浑身发抖,姣好的面容一片煞白。
她早已告诫过此人自己前来亦是徒劳,偏生他不听,非要强拽她至此。
如今不仅平白受他折辱轻薄,竟还遭其当众嘲弄。
羞愤交加之下,她猛地抓住舒醇手臂,贝齿狠狠咬下。
“嘶——松口!你这疯妇!”
舒醇吃痛,猛地抽回手臂,只见腕上已现出一圈渗血的齿痕。
这赵姬对自己究竟有多大的恨意?莫非是因方才不得已的肢体触碰,她便在此刻蓄意报复?
嬴政眼前一阵发黑,赵姬与那狂徒之间似有纠葛的猜疑,竟似被眼前这近乎打情骂俏的一幕坐实。
目睹赵姬狠咬对方,他再也无法抑制胸中翻涌的杀意,五指骤然握紧腰间天问剑的剑柄。
寒光,即将出鞘。
轰——!!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雍宫那两扇沉重的宫门,再一次被巨力从外部猛然撞开。
城门轰然洞开,黑甲秦卒如潮水般涌入。
转瞬间,上万边军已在雍宫正门前结成森严战阵,而门洞深处,铁靴踏地的轰鸣仍不绝于耳,仿佛永无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