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韦竟不知你深藏武艺,更未察觉替身早已备下。
这些年,我与嫪毐……皆在你掌中翻覆。”
赵姬缓缓起身,行至吕不韦面前,语气平静却含锋芒:“相国终究是相国,一眼便看破关窍。
只可惜你所择的这枚棋子,实在不堪大用,连半分机敏也无。”
“此事须怪你那替身。”
吕不韦涩然道,“老夫年岁渐长,精力不济。
若非她步步紧逼,我又何至于寻此等庸碌之徒?”
……
吕不韦此刻已然明了:赵姬早存制衡之心,或许更该说是戒备。
秦王嬴政乃她唯一骨血,她所惧者,无非是自己权欲熏心,危及王权。
他暗自喟叹,事态演变至此,实是弄巧成拙。
自己虽贪**柄,却从未动过篡位之念——那秦**座,他连想都不曾想过。
若早与赵姬剖白此心,或许便无嫪毐之乱,亦无今日这般局面。
赵姬望向吕不韦的目**杂难辨。
若无吕不韦,何来今日的秦王嬴政?这王座之路,半是此人铺就。
她心中并非毫无感念,只是如今嬴政已长成,收回权柄势在必行。
吕不韦若不肯急流勇退,等待他的唯有新王肃清的利刃。
殿内的烛火跳跃,将吕不韦离去时那道拉得细长的影子映在光洁的石板上,他步履略显蹒跚,却终究挺直了背脊,没有回头。
他明白,这已是最好的收场。
眼见吕不韦安然离去,晓梦心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如此一来,她便不必再去与那舒醇有什么纠葛,思及此处,她眉宇间那抹若有似无的郁色也悄然散去。
一旁,那唤作嫪毐的男子却骤然慌乱起来,他手脚并用地膝行至赵姬跟前,额头将地面叩得咚咚作响,声音里满是惊恐的哀切:“太后明鉴!臣实是受了那假太后的蛊惑,才犯下如此大错!求太后开恩,饶臣一命!臣……臣愿侍奉太后,定当尽心竭力,让太后……”
“咳咳!”
几声突兀的咳嗽打断了嫪毐急切的表白。
舒醇以拳抵唇,面上掠过一丝古怪的神情。
嫪毐所言的那种“侍奉”
功夫,他并非不知。
目光悄然扫过赵姬,只见她双颊飞起不自然的红晕,显然也听懂了那未竟之言。
舒醇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玩味,这位寡居多年的秦国太后,漫长的岁月究竟是如何度过的?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赵姬已是一脚狠狠踹在嫪毐肩头,将他踢得翻滚出去。
她胸膛起伏,眼中燃着被冒犯的怒火与极度的嫌恶。
若非要将此人留待王儿亲自发落,她几乎立时便要出手了结这**东西。
“来人!”
赵姬厉声喝道,“给哀家拿下这狂徒,堵上他的嘴!”
殿中阴影里侍立的卫士闻声,却并未动作,目光齐刷刷投向了舒醇。
这些暗卫直属舒醇麾下,只听他一人号令。
赵姬这才恍然,环顾四周,皆是那可恶之人舒醇的部属。
她猛然回首,果然见舒醇正站在不远处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饶有兴致地看着她。
这看戏般的姿态,更激得赵姬心头火起。
“你这无礼之徒,还看什么看!”
她咬牙斥道,“还不命你的人动手!”
舒醇这才似笑非笑地摆了摆手。
他也觉那嫪毐所言污秽不堪,不欲多听。
暗卫得令,即刻如鹰隼般扑上,将嫪毐死死制住,一团布帛粗暴地塞入其口中。
嫪毐起初还欲挣扎呜咽,待得挨了几记重拳,终于瘫软下去,没了声息。
恰在此时,一名唤作王猛的将领步履匆匆近前,向舒醇躬身禀报:“君上,嫪毐麾下部将恒易,率残部两万余人,于营前请降,听候君上发落。”
舒醇闻言,眉梢微挑,露出一抹讶色。
恒易要带着两万余人投奔我?算上嫖毒残部,怕是能凑足三万兵马。
舒醇望向远处战场,厮杀已然平息,溃散的士卒正朝这里涌来。
那些丢盔弃甲的兵士像潮水般漫过焦土,他眯起眼睛,指尖轻轻叩着剑柄。
“主上,两部降卒合计已逾三万。”
赵姬的声音从身侧传来。
她望着那些仓皇奔逃的身影,眼底藏着暗流。
毕竟这场祸事源于她的谋划,若任由这些士卒被秦王清算,她心中终究难安。
犹豫片刻,她还是向前半步低声道:“不如……收下他们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