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自然清楚这些士卒的价值——能以六七万人对抗王翦数十万大军,甚至让秦军折损近半,绝非寻常乌合之众。
但他只是轻轻摇头:“粮饷从何而来?养不起。”
“武襄君何必搪塞?”
赵姬骤然抬高了声音,衣襟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,“谁不知你在南疆根基?纵使再添十万兵马,对你而言也不过九牛一毛!”
她太了解眼前这个男人了,这般推脱无非是待价而沽,或是根本不愿卷入旋涡。
月神与娥皇女英等人静立在一旁,目光在舒醇与远处烟尘间流转。
三万精锐近在咫尺,为何要拒之门外?莫非当真忌惮秦王翻脸?
“养不起便是养不起。”
舒醇语调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。
“**!”
赵姬几乎咬碎银牙。
“随你怎么说。”
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,秦军的黑色旌旗已在天际线上浮现。
赵姬攥紧袖口,深深吸了口气:“若我出钱粮呢?”
舒醇终于转过身来,眉梢微微挑起:“太后愿出多少?少了可不成。”
“三百万金。”
赵姬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,“这是我全部积蓄。
此后……便赖在武襄君府上吃喝度日了。”
她盯着舒醇,看着那个男人眼中渐渐漾开的笑意,忽然觉得漫天烽烟都化作了棋盘上散落的棋子。
而他正不慌不忙地,将最关键的那颗拈在了指间。
舒醇未曾料想赵姬竟能轻描淡写地报出三百万黄金的数目。
这笔财富如山如海,令他心头一震——眼前这位女子,果然深藏不露。
他压下翻涌的思绪,迅速转向王猛下令:“收编恒易部众,归降者一律纳入麾下。”
远处旌旗微扬,风掠过观礼台的石阶。
“王太后,”
舒醇侧首望向赵姬,“令郎已至,还请您劝秦王暂退。”
赵姬冷笑一声,衣袖轻拂:“武襄君莫非以为,如今的嬴政还会听哀家半句话?”
“若太后无法左右秦王,当初又何必要我庇护那些叛军?”
舒醇目光渐锐,“那笔黄金,该不会也只是空口许诺?”
“哀家言出必践。”
赵姬嗓音里透出薄怒,“你莫非以为我会失信?”
“那就请太后说服秦王。”
“痴人说梦。”
赵姬语气转寒,“王翦大军已效忠于他,嬴政怎会再顾念母子之情?你此刻问这些话,是觉得哀家已无用处,想将我一脚踢开么?”
她向前半步,声音压低,“莫忘了,黄金尚未交付于你。”
舒醇忽觉自己似坠入一张早有准备的网中。
他凝视赵姬:“太后莫非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?”
“算计你?”
赵姬嗤笑,“你有何值得算计?不过是个趁势而起的莽夫罢了。”
她袖中的手指微微发颤,若非眼下还需借这人之力,早已令他付出代价。
舒醇静默片刻——赵姬确实没有算计他的理由。
她在秦廷早已失势,嬴政亲政后她的处境只会更艰难。
她需要他的庇护,正如他需要那笔黄金。
“罢了,”
舒醇终于开口,“请太后随我一同去见秦王。”
他起身整理衣袍,示意月神退后。
有赵姬在场,嬴政或许会顾及母子情面,不至于当场兵戈相向——尽管舒醇清楚,这位年轻的秦王眼里从来容不下沙子。
赵姬默然起身,眼中掠过一丝疲惫。
她知道舒醇在期待什么,也明白那期待注定落空。
观礼台下,嬴政远远望见母亲与舒醇并肩行来,面色骤然阴沉。
他紧紧攥住袖中的剑柄,目光如刃,盯着二人一步步走近。
舒醇在幽冥铁骑阵前勒马,朝嬴政微微一笑:
“秦王陛下,别来无恙。
嫖毐可以交还于你,只是不知……陛下能否先令大军后撤?”
嬴政一瞧见武襄君那张堆满笑意的脸,心头便窜起无名火。
此刻对方竟还在这里纠缠不清,更令这位年轻的秦王怒不可遏。
“武襄君,你究竟意欲何为?”
嬴政声音低沉,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迸出,“莫要在此嬉皮笑脸。
此处的叛军乃我大秦之叛军,你必须将他们交还。”
舒醇却对秦王的怒火浑不在意。
他麾下已有近六万兵马,只要再撑不到一个时辰,胡姬的大军便会抵达。
到那时,纵使是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