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姬眸中的期许之光黯淡下去,她何尝不明白,自那场算计之后,眼前的武襄君又怎会对嬴政卸下心防。
战鼓之声,便在这时再度擂响。
咚、咚、咚、咚——
一声沉过一声,自远而近,震得窗棂微颤。
那是王翦麾下锐士进军的号角。
舒醇侧耳倾听,心下明了:年轻的秦王已失了最后那点耐性。
赵姬亲临又如何?嬴政的杀意既起,便再不会为任何事、任何人所阻。
嫪毐的覆灭,就在今日。
他收回目光,却见赵姬依旧安然坐在席上,丝毫没有动身的意思,不由生出几分诧异:“太后不去阻拦了么?战端已启。”
赵姬斜睨他一眼,并未答话。
嬴政既已悍然下令进攻,便是将她方才的懿旨踏在了脚下。
此刻即便她现身阵前,又有谁会听从?徒然惹人耻笑罢了。
倒不如留在这帐中,静待尘埃落定。
她已尽了力,那些追随嫪毐的叛军是生是死,听天由命罢。
她伸手取过案几上那只玉杯,仰头将杯中残酒饮尽。
酒液辛辣,灼过喉间,她唇角扯起一抹近乎自嘲的弧度:“武襄君以为,哀家此刻再去,还能令他们罢兵么?”
舒醇却是一怔。
那酒杯……是他的。
杯中剩酒,他也只浅尝过一口。
赵姬是未察觉,还是……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,面上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:“未曾试过,何以知不可?”
侍立在侧的月神与娥皇交换了一个惊异的眼神。
一国太后,竟用了男子饮过的杯盏,还是残酒。
两人看向舒醇,见他神色如常,又瞥向浑然未觉般的赵姬,一时不知该否点破这微妙的尴尬。
“呵,”
赵姬轻笑,指尖摩挲着光滑的杯壁,目光却有些空茫,“凭哀家手中这方太后玺,便能号令得动他们麾下如狼似虎的甲士了么?”
“怕是不能。”
“既不能,何必去自取其辱?”
“……太后所言,令人无从辩驳。”
与此同时,叛军阵中的嫪毐,已是心焦如焚。
王太后既已现身,为何不来他这危殆之地?嬴政的攻势一波猛过一波,宫墙防线岌岌可危,可赵姬竟迟迟没有回转施救的迹象。
她只是坐在那不远处的帐中,甚至……似乎还在饮酒?
不安与怨愤如同毒藤,紧紧缠住了他的心。
可恶!赵姬这女人究竟在盘算什么?他这里快要支撑不住了,她却那般气定神闲。
莫非……她已决意弃他于不顾?
还是说,她的心思,已然被那个突然出现的武襄君给牵了去?
这个念头如同冰锥,刺得他背脊发寒。
长信侯嫪毐自然知晓那位大宋武襄君的诸多传闻——这位**成性的人物,在对付女子上向来手段非常。
此刻嫪毐最忧心的,便是赵姬被那武襄君迷了心神。
倘若太后有了新宠,又怎会在意他的生死?
“恒易,命你死守阵地,抵挡王翦攻势。”
嫪毐翻身上马,目光投向观礼台方向,“我亲自去迎王太后。”
“遵命!”
他领着五千亲兵急驰而去。
今日若不能请动赵姬,便是末路穷途。
箭矢破空之声骤起,数支黑羽箭钉在前路。
“止步。
此乃武襄君暂驻之地。”
“吾乃大秦长信侯嫪毐!”
他勒马高喝,“特来迎王太后回銮!”
面对拦路的玄甲铁骑,嫪毐强作镇定,手心却已渗出冷汗。
这些骑兵方才还在战场与他的人马厮杀,此刻虽按兵不动,那股肃杀之气已扑面而来。
“候着。”
为首的将领淡淡瞥他一眼,调转马头向中军禀报。
见对方区区千夫长竟这般怠慢,嫪毐胸中怒火翻涌,牙关紧咬间暗自立誓:待他日得势,定要将这武襄君碾作齑粉。
观礼台上,舒醇早将远处动静尽收眼底。
那仓皇而来的长信侯,如今不过丧家之犬,此行所求无非是抓住赵姬这根救命稻草。
“太后,你的旧相识寻来了。”
赵姬闻言骤然变色,玉指攥紧了袖缘:“休要胡言!那些腌臜事皆是替身所为,与哀家何干?”
“可惜啊。”
舒醇轻笑着摇头,“世人只认太后的名号。
如今莫说秦国,便是六国谁人不知,嫪毐乃太后座上宾?这清誉,怕是洗不脱了。”
“住口!”
赵姬霍然起身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