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自然。”
“可你与徐妃不是已离了雍城王宫?”
“莫非哀家回不得?”
赵姬眼波流转,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嘲弄。
“走得那般决绝,何必再卷入这滩浑水?”
舒醇直视着她。
赵姬没有立刻答话。
她望向远处秦王嬴政的身影,眉眼间掠过一丝复杂的怅惘:“有些事未了,纵是走了也难安心。
今日政儿能涉险过关,还得多谢武襄君出手。”
“放不下儿子?”
舒醇从她的神情里读出了更多。
赵姬轻轻拂袖,在旁缓缓坐下:“此局本是哀家所设,可惜政儿太过自负,昨夜若肯听哀家一句劝,也不至于陷入此等险境。”
她话音落下时,月神等人神色皆是一缓——方才的交谈已让她们听出舒醇与赵姬确是初次相见。
只是几道目光仍凝在舒醇身上,审慎未减。
舒醇心中微诧。
他未曾料到这一切背后竟是赵姬的手笔,更未想到她竟会武功,气息藏得极深,若非隐气诀在身,连他也难以察觉。
银妃确曾提过赵姬通晓武学之事,如今看来,眼前之人身份已无可疑。
昨夜因银妃有孕之喜,他竟忘了细问赵姬的底细。
“昨夜你便知此地将有变数?还曾劝过秦王?”
他试探道。
赵姬轻笑一声,眸光却凉:“雍城是哀家的地方,风吹草动皆在眼中。
只是嫪毐在城外伏了二十万兵马,这一着,哀家确实未曾算到。”
“接下来你有何打算?”
“正要请武襄君相助。”
赵姬收敛笑意,声音压低,“稍后哀家会将政儿与嫪毐引来此处。
届时,望君能擒下嫪毐,交予政儿发落。”
笑声在大殿中回荡,舒醇望向赵姬的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。”太后娘娘,您难道瞧不见么?眼下这局面,已尽在秦王掌握之中。
剿灭嫪毐,于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,何需旁人援手?”
他心中明晰,嬴政麾下数十万大军正合围雍城,若非赵姬骤然现身,此刻战事或许早已平息。
这般明朗的态势,这位太后岂会看不透彻?她执意将自己牵扯进来,究竟意欲何为?莫非是想借嬴政之手,将他也一并除去?
赵姬察言观色,见武襄君神色微变,那笑意中仿佛藏着讥诮,便知他心中猜疑——定是以为自己设下圈套,要引他入彀。
她不由得暗自叹息,此人未免过于谨慎了。
嬴政掌控全局,她岂能不知?嫪毐伏诛已是定数,可她所不忍见的,是那些追随其后的兵卒。
那些人不过听令行事,何辜要尽数葬送于此?这正是她此刻立于此处的原因,否则,她又何必再度踏入这是非之地。
“武襄君错会哀家之意了。”
赵姬的声音放缓,带着几分恳切,“哀家并非要将你拖入政儿与嫪毐的权争漩涡。
哀家所不忍见的,是我大秦的将士自相残杀,徒耗国力。
如今大势已定,嫪毐的下场无可更改,哀家只是不忍那些兵卒继续为他陪葬。
唯有借你之地,以调停之名将嫪毐诱来,或可免去一场血流成河的厮杀。”
舒醇却缓缓摇头。
“太后,此事已无转圜余地。”
他的语气平静却笃定,“从王翦将军处决降卒那一刻起,这些叛军的命运便已注定。
太后应当比旁人更了解秦王——他既是君王,手握绝对胜算,又岂会容得下叛逆之师?即便他们只是听命,反叛便是反叛。
以秦王的性情,断无宽宥之理。”
赵姬默然。
她何尝不知舒醇所言句句在理?今日的出现,或许本就是多此一举。
然而目光掠过远处嫪毐阵中那残存的数万兵马,她终究无法全然舍弃。
这场祸事,终究由她而起,这些性命,她无法视而不见。
“若是……由武襄君你出面劝说政儿呢?”
她仍存着一线微薄的希望。
“绝无可能。”
舒醇的回答斩钉截铁,“我亦不会去做这等劝说。
此乃秦国内政,外人不宜置喙。
更何况,太后应当清楚我与秦王眼下是何种情形——此番我能否安然离开雍城,尚且未知。”
赵姬的话音落下,舒醇几乎不假思索便回绝了。
此时插手?无异于自寻死路。
嬴政铲除嫪毐在即,谁又知晓那柄**之剑下一刻会不会转向自己?舒醇心中只盼着那咸阳宫前的两人能拼个两败俱伤,方是上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