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二人交谈方知,太后仅将其中忠于王室的二千余人分予秦王,余者仍握于自己手中。
如今雍城内的这二百余人,亦是太后早前调集至此。”
黑白司命言谈间姿态恭谨。
自被舒醇自阴阳家带出,二人早已誓死相随。
她们深知,若非武襄君以宝物交换,自己恐怕早已被新任少司命取代,无声湮灭。
这份救命之恩,唯有用余生性命来报。
舒醇听罢,嘴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。
赵姬此人,倒比他预想得更为机敏。
历史上声名狼藉的女子,在这纷乱的江湖朝堂中,竟也懂得以替身布局、以兵力制衡。
原来她对嬴政,始终留着一手自保的棋。
“看来这位太后,比谁都更明白她儿子的性子。”
舒醇低声自语。
一旁静听的月神,目光掠过远处渐显支绌的防线,心知秦王的处境,已是愈发危如累卵。
秦王望着眼前逼近的刀锋,第一次感到胸腔里那股支撑了他数十年的气,正在无声地消散。
若再无转机,今日怕真要葬身在这蕲年宫前了。
他若死,那些依附于秦的势力,那些早已将筹码押在他身上的人,又当如何自处?远处,月神的目光越过纷乱的战局,牢牢锁在依然与黑白司命低声交谈的舒醇身上,指尖微微发凉。
她终是忍不住上前,攥住舒醇的袖口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罕见的急迫:“你真要坐视他死?眼下能破局的,唯你了。”
舒醇何尝看不出赢政已至绝境。
他抬眼望了望天色,云层堆积,风雨欲来。
东皇太一的心思如这天空一般晦暗难明,当真会任凭这枚最重要的棋子就此陨落么?他模仿着月神往日那缥缈淡漠的语调,缓声道:“天命流转,非人力可强挽。”
话音未落,额角便似有风掠过——月神的手终究没落下来。
她竟怔住了。
自己从前便是用这般腔调言语的么?听来确乎有些……装神弄鬼。
这念头一生,竟让她陷入一瞬罕见的自我怀疑之中。
舒醇早已预备招架她惯常的恼怒,此刻见她默然不语,反倒觉得有些不惯。
正此时,卫庄大步走近,面色复杂,抱拳道:“武襄君,在下需去救人。”
他所指自是深陷重围的盖聂。
秦王背约在先,舒醇袖手旁观无可指摘,但师兄弟间的牵绊,卫庄无法割舍。
舒醇顺他目光望去,只见盖聂青衫尽染血色,在掩日凌厉的剑光下苦苦支撑,败象已露。”哦?”
舒醇挑眉,“你那师兄眼看便要不行了。
你与他不是还有鬼谷之争未了?此时救他,往后岂不是麻烦?”
卫庄闻言面色一沉,耐着性子道:“救,或不救?”
“救自然可以,只是我话未……”
“谢过!”
卫庄不等他说完,身形已如鹞鹰般掠出,剑光划破烟尘,直向战团核心刺去。
舒醇望着他急切的背影,摇头失笑。
他本无意此刻下场搅动秦王的危局,略一思忖,转向侍立身侧的黑白司命:“你们也去。
告诉掩日,我等只带走盖聂,此人往后与秦王之事再无瓜葛。”
“谨遵主命。”
两人领命而去。
舒醇这才侧首,向着空旷处唤了一声:“幽若。”
话音甫落,一道黑影如烟似雾,倏然凝结在他身侧,单膝点地,垂首应道:“主人。”
“传令三万幽冥骑,向雍城方向缓进。
未得我令,不得与嫪毐部众交锋。”
“是。”
黑影再度消散,仿佛从未出现。
月色下的震惊如潮水般漫过月神的心头。
她竟未曾察觉,那舒醇身侧始终隐着一道影子,一个黑衣女子如同从夜色中剥离出来,悄无声息地立在咫尺之外,连气息都未曾泄露分毫。
这让她对那位看似从容的君爵,生出了深不可测的忌惮。
另一处,掩日的剑锋正欲再次撕开盖聂染血的衣袍,一道银白身影却破风而至,鲨齿般的剑光横斩而出,硬生生截住了那致命一击。
卫庄挡在师兄身前,白发在激荡的气流中飞扬,目光冷冽如冬夜寒星。
盖聂强撑的一口气终于松懈,失血过多的身躯晃了晃,陷入昏沉。
他身上交错的新旧创口仍在渗血,若非意志如铁,早已倒在这荒郊野径。
掩日打量着眼前这神色孤傲的白发剑客,心中已然明了——韩国鬼谷,卫庄。
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