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方落,章邯已被侍卫引至门前。
他心中忐忑,加冕大典将至,武襄君此刻召见,不知是吉是凶。
躬身行礼时,他未敢直视座上之人:“章邯拜见武襄君。”
舒醇未让他起身,只平静开口,字字如冰锥坠地:“雍城之外二十万兵马,你应当知晓。”
章邯背脊一僵,额角骤然渗出细汗。
他未料到对方竟已探得嫪毐暗藏兵力之事。
喉结滚动数下,却发不出完整音节:“这……此事……”
见他吞吐模样,舒醇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了。”可是嬴政令你瞒我?”
章邯扑通跪倒,急声辩解:“王翦将军已部署应对之策!大王……大王或许只是不愿武襄君徒增忧心,才未将城外伏兵之事相告——”
“好一个‘不愿徒增忧心’。”
舒醇低笑出声,那笑声里浸满讥诮,“今日我总算领教了**心术。”
他望向窗外宫阙飞檐,恍然看见棋局早已展开——嬴政落子时,眼中映出的不仅是下一步,更是十步之外的杀招。
这便是未来要凌驾天下的君王么?舒醇收回目光,对仍伏在地上的章邯淡淡道:
“回去告诉你家大王:盟约今日终结。
我非愚钝之人,他的加冕礼我自会观完,但此后种种,与我无关。”
“武襄君!此事万万不可——”
章邯仓皇抬头。
“不必多言。”
舒醇抬手截断他的话,声音里淬着冷铁般的决绝,“背约者在先,欲使我将士埋骨异乡的算计,还是留给你们秦王自己掂量罢。
你只需将我的话带到。”
舒醇此刻胸中翻腾着怒意。
他先前对嬴政的种种投入,眼看便要付诸东流。
这位秦王,果然还是那位秦王,东陆疆土尚未尽收囊中,竟已开始暗中筹划对付自己。
他挥手屏退章邯,转向阴影中的暗卫,声音冷硬如铁。
“传令给王猛,幽冥铁骑未得我亲令,一兵一卒不得擅动,更不许助秦军分毫。
告知卫庄,所有行动即刻中止。
再派人去王屹处,将此地情状原原本本告诉他,后续如何抉择,由他自行定夺。”
他顿了顿,气息森然,“另,命王虎率亲卫即刻潜入雍城王宫,务必护送焱妃夫人安然离开。
所有暗卫散出去,盯紧雍城内外每一寸地方,此后此地风吹草动,我都要知道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遵命。”
一旁的月神听得真切,心底不由得一紧。
舒醇这番决绝的布置,无异于同秦王公开决裂。
阴阳家与嬴政之间,尚有东皇阁下亲订的盟约在先,倘若秦王转而要求阴阳家对付舒醇……她与眼前这人,恐怕便要站到刀锋相向的地步了。
她轻声问道:“你此举,是要与秦王彻底撕破脸了么?”
“是他先背弃了盟约。”
舒醇的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远处祭台之上嬴政的身影,眼神里混杂着怒火与一丝不解,“若非我的暗卫察觉雍城之外伏有二十万秦军,你猜我麾下将士与带来的诸多高手,会落得何等下场?他选在此时发难,莫非……已不再忌惮我的反击?还是说,他自认有了足以抗衡我的新倚仗?”
王翦能否完全掌控城外那二十万大军尚属未知,更何况,这雍城之内,还驻守着不下十万秦军。
如今自己抽身而退,秦王又会如何调遣这些力量来应对眼前的危局?
***
章邯步履匆忙地赶到秦王嬴政身侧,压低声音,将武襄君要他转达的话语急急禀报。
他心中不免为秦王忧虑,失去了武襄君这一强大助臂,秦王面对嫪毐的势力,已无半分优势可言,稍有不慎,便是覆灭之灾。
他实在想不通,秦王为何要对城外大军之事有所隐瞒?难道……竟是真的要对武襄君下手?这念头让章邯脊背陡然生寒。
嬴政听罢章邯的禀报,面上并无讶异之色。
他早知嫪毐暗中布置的军队,多半瞒不过武襄君那些无孔不入的暗卫,只是未料到对方会在此紧要关头骤然发难。”武襄君……果真如此说?”
他的声音平稳,听不出情绪。
章邯将头垂得更低,恭声应道:“回大王,武襄君所言,句句属实。”
秦王没有料到武襄君会如此干脆地切断盟约。
他望向远处那道身影,眉宇微微锁紧,低声自语:“竟在这关头识破了嫪毐的伏兵……倒是朕小觑了他。”
“章邯,”
他转身,声音里听不出波澜,“武襄君既已无意联手,便不必再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