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么你呢,焱妃?”
赵姬转而望向她,“你家武襄君……可会如我儿一般,将来为权柄翻脸不认人?”
“不会。”
焱妃答得没有半分迟疑。
赵姬微怔,没料到对方应得如此干脆。
她就这般确信?“哦?这般肯定?”
“自然。”
焱妃执壶斟了盏茶,笑意温然。
她怎会不懂舒醇是怎样的人。
那人何曾真正将权柄放在心上?眼下手中的势力早已分散给了身边诸人。
焱妃有时觉得,若此刻身在姑舒,城中说话最算数的恐怕倒是自己——那家伙撒手不管的事可太多了。
赵姬凝视她片刻,垂目沉吟。
焱妃的神情不像作伪,可男人哪有不贪**势的?武襄君坐拥如许多绝色,若没有相应的地位护持,将来如何守得住?她终究难以相信世上真有人对权力毫无眷恋。
“赵姬,我该走了。
你且多思量往后之事罢。”
“呵,急着去见你夫君了?”
“是呀,许久未见了。”
“年轻真好啊。”
焱妃无声地瞥了赵姬一眼,转身离去。
那张娇艳如少女的脸庞却吐出令人深省的话语,让她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别扭。
舒醇的房中,一道鬼魅般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浮现。
他抬眼看了看这位全身笼罩在夜行黑衣中的暗影刺客首领,手中笔锋未停,迅速在帛书上书写着。
此次召她前来,正是为了将密信送往城外的幽冥铁骑大营——军团长王猛必须在天明前做好一切部署。
先前舒醇曾暗中探查雍城内外,竟发觉这座王都暗藏了十余万兵马。
而自己手中,仅有三万幽冥铁骑。
他不得不让王猛设法联络王屹麾下的十四万秦军,否则即便能击溃嫪毐所部,己方也必付出惨重代价。
这是舒醇绝不愿见到的。
信笺封好,他伸手揽住那黑衣下曲线起伏的身影,低声道:“幽若,速将此信送至城外大营,命王猛依计行事,不得延误。”
“遵命,主人。”
面纱之下,幽若颊边微热。
幸好夜色与黑纱掩去了她的窘态,未让舒醇察觉。
舒醇在她肩头轻轻一拍,示意她即刻出发。
他虽对这神秘的刺客怀有几分兴致,眼下却非恰当之时。
反正她是属于自己的暗卫,来自方长。
“怎不留下你那**刺客?”
一道女声忽然响起,打断了舒醇的思绪。
抬头望去,只见焱妃不知何时已立在房中。”你何时进来的?”
舒醇失笑,上前将她拥入怀中。
焱妃倚在他胸前,唇角轻扬:“方才我来时,你那女刺客早已察觉,你却浑然未觉……在想什么?”
“自是明日之战。”
舒醇叹道,“嫪毐兵力远超预期,我担心铁骑伤亡过重,已命幽若传信,让王猛调集援军。”
……
焱妃听罢,微微颔首。
这几日她亦觉察到夜间有大批秦军秘密潜入雍城,虽数目庞大,她原以为幽冥铁骑足以应对,并未过多忧虑战损——兵戈之事,岂能无伤?然而舒醇的话却令她恍然:幽冥铁骑是他们私属之师,唯听命于己。
这念头一转,她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愧意。
夜色渐深,烛火在纱罩里轻轻摇曳。
舒醇抬手抚过女子柔软的长发,指尖带起几缕幽香。”无妨,”
他的声音里含着温和的笑意,“那些年岁浸透的习惯,本就不是一朝一夕能抹去的。
往后慢慢看,慢慢学便是。”
焱妃仰起脸,眼底映着跳动的光点。”我记下了。
绝不会再让属于我们的东西,从指缝间溜走。”
“你心里有数就好。”
舒醇望了望窗外的天色,“时辰不早了,歇息吧。”
女子低低应了一声,面颊微热,任由他揽着自己向内室走去。
不远处的厢房内,月神独自立在昏暗之中,脚步在方寸之地来回往复。
她心中仿佛缠着一团乱麻,一个念头反复啃噬着她:是否该去叩响那扇门?不仅是为了与那人说上几句话,更是想问一句——他可有让人一步登天的秘法?她近乎确信他必有手段,否则星辰的昭示为何独独指向他,预言此人将紧紧系住她未来的命脉?
就在此时,一股熟悉而磅礴的气息如涟漪般漾开,触动了她的灵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