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水滴石穿吧,他想。
马蹄声便是在这时撞进耳膜的。
起初只是远处闷雷般的震动,很快化作疾雨般的脆响。
洪七公倏然抬眼——官道尽头,铁流正卷着黄沙奔涌而来。
乌泱泱一片,全是高头大马披甲执锐的骑兵。
“怪事。”
他眯起眼睛,“南方地界,哪来这般规模的骑军?”
黄蓉已放下茶盏,身子微微前倾。
那些骑兵列阵严整,铁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,正簇拥着一辆玄漆描金的宽大马车向前推进。
她见过金国最精锐的铁浮屠,可眼前这支队伍的气势,竟比那些蛮骑还要慑人。
“大宋何时藏着这样一支铁骑?”
她低声自语,指尖无意识地收紧,“护着那辆车驾的,究竟是何方神圣?”
洪七公凝神细数,心头微凛:“足有五千之众。
用这般阵仗护卫……车里坐的,怕是能搅动风云的人物。”
就在此刻,几声嘶哑的吼叫撕裂了空气。
道旁林间突然窜出十数道黑影,衣衫褴褛却目露凶光。
“宰了那狗官!替天行道!”
“取他性命!为民除害!”
吼声未落,那些人已持着简陋兵刃,朝车队**那辆华盖马车扑杀过去。
路旁黑影如潮水般涌来,数百名蒙面人嘶吼着扑向那支拱卫马车的骑队。
马蹄尚未惊起,训练有素的士兵已如铁桶般将马车护在核心,刀锋齐转,寒光指向逼近的敌影。
“列弩!”
洪七公与身侧两位年轻人皆未料到,竟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袭击官军。
黄蓉攥紧衣袖,郭靖则忍不住低声道:“师父,我们不救车里的人么?”
“傻小子,”
洪七公眯起眼睛,“你瞧那些骑兵阵脚可有半分乱象?这些黑衣人怕是自寻死路——那是真正的精锐,连军弩都备上了。”
号令如冰裂:
“放!”
箭雨破空之声骤起,随即没入血肉的闷响与惨叫混作一片。
紧接着又是两道铁令砸下:“左、右二营出击,尽诛来敌!”
两千铁骑应声而动。
重甲裹着人与马,像移动的山峦般压向残余的黑影。
长枪脱手飞出,贯穿一个又一个躯体,仿佛刺穿败革。
蒙面客在铁蹄前犹如草芥,转眼已溃不成形。
“杀——”
刀锋出鞘的冷光与弩机再发的锐响交织。
残存者终于崩溃:
“逃!这根本不是寻常官兵!”
“我们被骗了……跑不掉的!”
“降了!我愿降!”
兵器接连坠地,黑影跪倒一片。
骑兵瞬间合围,弩箭密如荆棘,对准每一个跪伏的身影。
黄蓉怔然望着转眼平息的战场。”这就……结束了?”
她喃喃道,“几百武林中人,竟像割草般被收拾干净。”
她从未想过宋军之中藏着如此锋刃——那些刺客虽非顶尖高手,却也绝非庸手。
洪七公抚须沉吟:“重甲坚固,指挥如臂使指。
怪的是……这般骑兵为何从前不露锋芒?若早赴北疆,金人的铁骑怕也难撄其锋。”
风卷过血腥的土道,只剩马蹄轻踏与铁甲摩擦的细响。
马车静静立在**,帘幕低垂,仿佛一切从未发生。
郭靖的目光掠过那些披甲的骑士,低声道:“师父,这些莫非是朝中哪位权贵私下蓄养的兵马?”
洪七公抬手轻拍他后脑,叹道:“私兵?哪家朝臣养得起这般阵仗的铁骑?靖儿,凡事得多用脑子。”
黄蓉的视线却始终落在那辆静默的马车帘幕上,蹙眉道:“车里的人怎么还不现身?莫不是吓破了胆?”
“且看下去。”
车厢之内,舒醇揉了揉眉心。
接二连三的刺杀已让他生出倦意,慕容家那些阴魂不散的影子竟还未除尽。
武林中人至今寻不到慕容复踪迹,或许……该放出风声,说他正藏身于西夏一品堂?
“主上,这些伏地的刺客如何处置?”
舒醇连眼皮都未抬:“刘海,都处理干净罢。
不过是些弃子,问不出所以然。”
“遵命。”
刘海抬手打了个简洁的手势。
骑兵统领见状,沉声喝道:“弩机——放!”
破空之声骤起,箭雨如蝗。
哀嚎短促而密集,片刻间,百余降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