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醇以清水漱去口中苦涩,领着女孩回到茶铺棚下。
王虎指挥护卫在四周布下岗哨,目光扫过静立一旁的惊鲵时,背脊仍不禁泛起寒意。
王虎脊背窜起一阵寒意——若真与这女子动手,自己恐怕撑不过三招。
他悄然调整呼吸,将周身戒备提到了极致。
“方才承蒙君上援手。”
惊鲵在舒醇落座时便屈身行礼。
她未曾料到这看似随性的年轻人竟有君爵之衔。
若非言儿先前透露,她怎会想到一位君侯出行只带寥寥侍卫。
见他先前呕吐的模样,分明是个未见血腥的纨绔子弟。
“不必多礼,唤我舒醇或舒公子便好。”
舒醇端起粗陶茶盏,仿佛随口问道,“你叫惊鲵?那些罗网**为何追袭你们?”
他目光掠过女子平凡无奇的面容。
传闻惊鲵容色殊丽,眼前这般模样定是易容所致——她们恐怕正竭力躲避罗网的天罗地网。
“往事不必再提。”
惊鲵声音平静,“我们该走了,此番恩情记下了。”
“正巧我也往姑舒去,可要同行?”
“不必。”
“也罢。”
舒醇转向小女孩,笑意漫上眼角,“小丫头,但愿日后有缘再见。”
“大叔再见呀!”
言儿挥手的刹那,地平线忽然传来闷雷般的震动。
惊鲵顿住脚步——那是上万铁骑奔腾的声响。
她退回茶棚阴影处。
这些骑兵为何出现在荒郊?莫非又是追兵?
黑潮自远山席卷而来。
玄甲映着冷光,万骑勒马止步时竟只发出一声整齐的嘶鸣。
王虎喉结滚动,握刀护在舒醇身侧,却被主人一个手势屏退。
披甲将领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时铠甲铿然作响:“幽冥铁骑军团统领刘海,率部参见武襄君!”
“参见武襄君——”
山呼般的呐喊震落棚顶积尘。
“起。”
舒醇二字落下,万骑起身的动作如出一人。
他侧首对刘海道:“这是侍卫统领王虎。
你们交接事宜。”
“遵命!”
二人退出茶棚低声交谈时,惊鲵凝视着那些沉默的玄甲骑兵。
每匹战马都稳如磐石,骑手眼中凝着沙场淬炼出的寒光——这般威势,甚至压过大秦黄金火骑兵。
她低头看向紧握自己衣角的言儿。
逃亡之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,这位武襄君在大宋显然根基深厚。
况且他眼中并无寻常权贵那股浑浊的恶意。
或许暂时同行,才是此刻最明智的选择。
言的目光掠过那些沉默的幽冥铁骑,眼底浮起一丝探究的兴致。
她对这支透着森然气息的精锐颇为着迷。
惊鲵回到舒醇身侧,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:“武襄君,你身边似乎并无高手护卫。”
舒醇转过视线看向她,有些不解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。”是,我自皇城出来不久,尚未来得及招揽强者。”
惊鲵没有迂回,直言道:“我可以护你周全,但条件是你必须为我们母女提供庇护。
我是宗师之境。”
“宗师高手,竟也需要我来庇护么?”
舒醇唇角微扬。
他自然知晓原本的命运里,惊鲵曾托身农家田猛,只为借势护住女儿,终究所遇非人,结局凄楚。
只是这一回,她未曾提嫁娶之事,反倒提出要做他的护卫,倒是令他有些意外。
惊鲵凝视着舒醇,心中隐隐生出几分不安,怕他会拒绝。”需要。
我得罪的是大秦罗网。
今日这些不过是底层杂兵,真正可怕的刺客还在后面,即便是我,也未必能全身而退。”
舒醇轻轻笑了。”我答应你。
从今往后,你便留在我身边。
至于大秦罗网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我自有办法让他们放弃对你们母女的追缉。”
他既知晓此间世界的脉络,便不难寻得转圜之机。
只需遣人向秦王嬴政传递些许消息,罗网的压力自然可解。
“多谢武襄君收容。”
见惊鲵容色依旧清冷,舒醇有些无奈地开口:“惊鲵,现在可否让我看看你真实的容貌?”
惊鲵闻言,抬手缓缓揭下了覆在面上的**面具。
一张清艳绝伦的脸庞随之显露,宛如月下初绽的寒梅,冷冽而夺目。
舒醇一时怔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