铅灰色的乌云如同浸透了墨汁的厚重棉絮,从天际尽头疯狂翻涌而来,将整片死寂戈壁彻底压入沉滞的阴暗之中。
方才还裸露在燥热风沙里的嶙峋乱石、干裂河床、稀疏枯棘,转瞬便被扑面而来的狂风裹挟着沙砾抽打,呜呜的风声像是荒野亡魂的呜咽,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不止。
格里芬拽着范马的胳膊,脚步踉跄却异常沉稳地在乱石坡上疾行,两人身上的兽皮坎肩早已被之前的汗水与风沙浸得发硬,此刻被狂风一卷,紧贴在骨头上,透出刺骨的凉意。
失去福禄克之后,这支原本三人的小队只剩下他们两个,少了一人警戒,少了一人分担负重,少了一份力量,每一步都比前六天更加艰难。
“哥,天要变了!”范马缩了缩脖子,稚嫩的脸上满是对恶劣天象的本能畏惧,“要下雨了!戈壁的雨会把路冲没的!”
格里芬没有回头,只是眯起眼睛,盯着前方不远处一处凹陷在山壁间的黑影。
那是一处被风沙常年侵蚀、轮廓早已风化模糊的凹陷洞穴,洞口半掩着干枯的棘草,看上去像是某种戈壁掠食动物废弃的巢穴,足够容纳两三人蜷缩躲避,是此刻暴雨将至前唯一的容身之处。
“别说话,快,去那里!”
他压低声音,拉着范马压低身形,如同两匹机敏的小兽,借着乱石的掩护疾速窜向那处风化巢穴。
洞口不高,仅容一人弯腰进入,内部纵深约莫三四米,地面干燥,岩壁坚硬,没有野兽残留的腥臊味,显然已经空置许久,是绝佳的临时避难点。
两人刚钻进洞穴,天空便彻底暗了下来。
轰——!!
震耳欲聋的惊雷在头顶炸响,闪电如同惨白的巨蟒撕裂云层,将整片戈壁照得一片惨白。
下一秒,倾盆大雨轰然砸落,密集的雨柱狠狠砸在岩石上,溅起半米高的水花,干燥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戈壁地表瞬间被雨水浸透,泥沙混杂着水流开始在低洼处汇聚,发出哗啦啦的声响。
在卡隆三号的北境戈壁,这样的暴雨一年到头都未必能降下一次,对水尽粮绝的试炼者而言,这是堪比恩赐的运气。
格里芬没有丝毫耽搁,立刻在洞穴内侧的干燥角落开始生火。
试炼规则严苛至极,严禁携带任何科技物品、引火装置、金属工具以外的人工制品,可对于在南大陆荒野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卡隆部族少年来说,钻木取火早已是刻进骨子里的生存技能。
他从洞口扯来干燥的棘草与细枯枝,掰成合适的长短,垫在岩石上,再找出一根粗细适中的硬木,双手合十快速搓动。
粗糙的木面摩擦生热,火星一点点燃起,引燃枯草,微弱的橘色火苗渐渐升腾,最终变成一团稳定的篝火,驱散了洞穴里的阴冷潮湿,也给这片黑暗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。
篝火噼啪燃烧,映亮了两个少年疲惫却坚毅的脸庞。
范马则蹲在一旁,默默处理着之前斩杀的波诺齿狼肉。
他用磨锋利的石刀,一点点剥下狼皮,剔除沾染了污物的部分,将还带着温热与血腥味的狼肉切成均匀的长条,用削尖的树枝串起,架在篝火边缘慢慢烘烤。
油脂遇热滋滋作响,散发出粗犷的肉香,在充斥着雨水湿气的洞穴里弥漫开来。
这是他们六天来第一顿真正的肉食。
格里芬则趁着暴雨倾盆,将身上所有能储水的容器。
皮质水壶、掏空的兽骨筒、甚至两片宽大干净的狼皮,全都搬到洞口雨水最密集的地方,任由冰冷的雨水将其灌满。
在这片连泥水都要省着喝的死亡之地,天降雨水就是最珍贵的活命资源,哪怕多接一滴,都能让他们在接下来的路途里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。
暴雨滂沱,雷电交织,天地间只剩下雨声与雷鸣。
洞穴内一时陷入沉默,只有篝火燃烧与烤肉滋滋的声响。
范马盯着跳动的火苗,看着架在火上的狼肉,又想起了不久前死在岩缝里的福禄克,鼻尖一酸,原本压抑下去的悲伤再次翻涌上来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低落与哽咽:
“哥……福禄克跟着我们走了整整六天……什么苦都吃了,什么险都闯过来了,没想到……最后就死在那种地方。”
“他明明……明明马上就能看到圣所了,他那么厉害,什么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