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他在这片死寂荒野里,第六天找到的第一处水源。
少年的脊背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岩壁,破旧的兽皮坎肩早已被汗水、血水与尘土浸透,干裂的嘴唇泛着惨白的死皮,裸露的手臂上布满荆棘划痕、碎石擦伤与蚊虫叮咬的肿包。
他只有十三岁,却有着南卡隆人特有的精瘦与强悍,骨骼坚硬,肌肉紧绷,眼神里没有同龄人的怯懦,只有一种被荒野与饥饿打磨出来的、近乎冷酷的坚韧。
将嘴里积攒的泥水缓缓吐进腰间干瘪的皮质水壶,每一滴都珍贵如黄金。
反复数次,直到石缝里再也吸不出半滴液体,格里芬才缓缓收回芦苇管,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。
他没有喝一口。
反手将灌满半壶泥水的水壶递向身后。
岩缝更深处,他的堂兄福禄克正半蹲在阴影里,手持一把磨得锋利的石刃,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漆黑的荒野。
听到动静,福禄克微微侧过头,接过水壶,没有丝毫犹豫,又将水壶递给了更靠里的少年。
他的弟弟,范马。
三人一组,这是告死鸟战团定下的铁律。
水,必须均分。
命,必须共担。
范马最小,只有十岁,是三个人里最瘦弱、最容易害怕的一个。
他颤抖着接过水壶,小口小口地抿着,每一口都不敢多咽,眼神里满是对黑暗与荒野的恐惧,却又死死咬着牙,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哭声。
他们不是迷路的流民,不是逃亡的奴隶。
他们是告死鸟新兵试炼者。
就在半个月前,告死鸟领主凯恩下达了覆盖全星球的征召令:卡隆三号所有年满十周岁、未满十五周岁的少年,无论出身、无论部族、无论城市或荒野,全部必须参加选拔。
卡隆提亚大陆的工厂子弟、矿场少年、城市孤儿;南大陆的草原部族、丛林猎手、部落勇士后裔;北大陆的荒原骑手、射雕手……总计近八十万少年,被集中到中枢堡外的试炼广场,接受阿斯塔特们最严苛、最冰冷、最残酷的筛选。
没有怜悯,没有优待,没有例外。
阿斯塔特们用基因强化的双眼扫视每一个少年,用机械仪器检测骨骼密度、肌肉强度、心肺功能。
用饥饿、寒冷、恐惧、孤立测试意志力,用棍棒、噪音、黑暗测试神经承受力,用忠诚问答、纪律服从测试心性。
八十万人。
最终,只留下一万人。
一万名身体最强、意志最硬、骨头最狠、眼神最冷的少年。
而这一万人,还远远不够。
真正的筛选,从死亡路途之旅开始。
三人一组,只允许携带最原始的冷兵器。
石矛、石刀、木弓、兽皮盾、简易弓箭,除此之外,没有粮食、没有清水、没有帐篷、没有药品、没有任何补给。
任务目标:在十五天内,穿越横跨三千公里的北境荒野,抵达位于星球中央的告死鸟圣所。
迟到——死。
掉队——死。
软弱——死。
放弃——死。
无法抵达——死。
荒野里没有规则,没有救援,没有公平。
有猛兽,有剧毒植物,有极端温差,有流沙沼泽,有饥饿的同类,有疯狂的掠食者,还有……那些被阿斯塔特特意放逐进来、专门猎杀试炼者的荒野罪犯。
这不是选拔。
这是筛选。
是用死亡,筛出最接近阿斯塔特的种子。
六天过去。
一万人,已经折损过半。
有人渴死,有人饿死,有人被猛兽撕碎,有人被同伴杀死夺走物资,有人陷入流沙无声消失,有人在夜里冻僵在篝火旁。
格里芬、福禄克、范马,这支来自南大陆卡隆部族的三人小队,能活到现在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