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百八十七名褪去甲胄的钢铁勇士赤裸着身躯,在一望无际的钢铁广场上跪成整齐的方阵,每一道伤疤都在冷风中绷紧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战败的屈辱。
没有动力甲的遮蔽,他们不再是身披黑铁的攻城战士,只是一群等待基因之父落下铡刀的子嗣。
远处的熔炼炉吞吐着暗红火光,将天空染成一片压抑的血色,高温隔着数公里扑面而来,却烘不暖这群人冰冷到骨髓的绝望。
原体佩图拉博早已回到钢铁要塞的高台之上,破炉者战锤横放在膝头,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俯瞰着全场,如同在审视一堆不合格的废铁。
没有宣判,没有咆哮,只有两名身披精工铁铠、手持铁杖的执法者走到方阵前方,声音冷硬如钢:
“十一抽杀律开始。”
“十人一组,入袋取石。九黑一白。”
“抽中白石子者,由同组九人徒手虐杀。
尸体入炉,熔作铁水,重铸为甲。
视为重生!”
话音落下,广场死寂到了极致。
不是处决,是弑兄。
不是武器行刑,是徒手。
不是敌人,是并肩厮杀、背靠背守过围城、从下水道一起死里逃生的战友。
钢铁勇士从不畏惧死亡,可这种用最残忍的方式撕裂兄弟情谊、用自己的双手扼杀袍泽的律法,比任何酷刑都要诛心。
这是佩图拉博的惩罚。
战败者不仅要流血,还要亲手玷污自己的信仰、碾碎自己的忠诚,在灵魂上刻下永远无法洗刷的罪。
没有人敢反抗,也没有人敢出声。
在原体面前,一切挣扎都毫无意义。
十人一组的划分很快完成。
凯恩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他、迪亚斯特、马斯、安德烈斯,与巴萨斯顿连长,以及另外五名存活的老兵,被分在了同一组。
十个人,九黑一白。
十个人里,有排污口以命相护的连长,有下水道并肩死战的兄弟,有从塔拉多恩尸堆里爬出来的袍泽。
凯恩看向身边的巴萨斯顿。
连长依旧保持着挺直的跪姿,即便褪去甲胄,那具布满伤疤的身躯依旧如铁铸般挺拔。
他没有恐惧,没有慌乱,没有怨毒,左眼那道横跨千年的旧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沉静,那双历经万年战火的眼睛里,没有对死亡的畏惧,只有一种早已看透一切的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、无人察觉的释然。
他拍了拍凯恩的肩膀,动作很轻,却稳如磐石,没有一丝颤抖。
执法者将一只冰冷的铁袋递到十人面前。
里面十颗石子,九颗漆黑如墨,一颗惨白如骨。
“依次取石。”
第一个老兵伸手,摸出一颗黑石子。
第二个,黑石子。
第三个,黑石子。
第四个,迪亚斯特,黑石子。
第五个,马斯,黑石子。
第六个,安德烈斯,黑石子。
第七个,另一名老兵,黑石子。
第八个,凯恩。
他的手指伸进铁袋,指尖触到一颗颗冰冷光滑的石子,心脏狂跳得几乎炸开。他闭着眼,捏住其中一颗,缓缓抽出手掌。
黑石子。
活下来了。
可凯恩没有一丝庆幸,只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袋子里,只剩下最后两颗。
一颗黑,一颗白。
第九名老兵颤抖着伸手,摸出一颗黑石子。
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。
寒风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整个世界的声音,都消失了。
最后一颗石子,静静躺在铁袋底部。
白色。
而它的归属者,只剩下最后一个人——
巴萨斯顿连长。
执法者冷冷开口:“白石子,确认。”
“押入决斗区。九人执法,徒手,直至目标生命终止。”
巴萨斯顿缓缓站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