处决逃兵、懦夫、失败者。
他亲手斩杀过帝国之拳的老兵,亲手引爆过要塞炸弹,亲手回收过数十枚基因种子,亲手将无数尸体丢进尸坑。
来自地球的记忆,早已被深埋在意识最底层,被泥浆、炮火、血腥、基因药液层层包裹。
【坚定意志】依旧如钢柱般矗立,守住他最后的“自我”,不让他被混沌同化,不让他彻底沦为只懂杀戮的战争机器,却也挡不住岁月与战争,将他打磨成一尊沉默、冷酷、高效的钢铁兵器。
小队回到指定驻守点位,凯恩靠在湿漉漉的壕壁上,微微低下头,动力甲头盔抵在弯曲的膝盖上。
没有思考,没有回忆,没有期待。
只有等待。
无尽的等待。
蹲在烂掉的战壕里,漫无目的地等待。
等待下一场进攻,等待下一波炮火,等待下一次厮杀,等待下一个死亡,等待下一批新兵被送进绞肉机,等待这场永远打不完的烂仗,迎来一个不知道是救赎还是毁灭的终点。
八年如一日,肯诺迪亚的战壕,早已成了他们所有人的永恒监狱。
黄沙、雨水、炮火、尸臭、泥浆、流弹、狙击手的冷枪、帝国之拳的突袭、药剂师的解剖刀、连长的冰冷命令……循环往复,没有尽头。
通讯频道里一片寂静,只有电流的细微沙沙声。
三名手下靠在壕壁各处,或检查爆弹枪,或擦拭刀刃,或闭目养神,全都沉默不语。
在这条战壕里,说话是浪费体力,交流是多余情绪,唯有沉默与等待,才是活下去的唯一姿态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,缓慢得如同泥浆流动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道低沉、冷硬、熟悉到刻入灵魂的声音,突然穿过电流杂音,精准地灌入凯恩的头盔通讯器,在死寂的战壕里轻轻炸开。
是连长巴萨斯顿的声音。
八年过去,连长的声音比曾经更加沙哑、更加沉重、也更加疲惫,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钢铁般的冷酷:
“全体都有。”
“后方炮弹补给完毕,弹药基数足额填充,攻城炮组预热完成。”
“一小时之后,全域火炮掩护,全员进攻,拿下前方三号帝国之拳主阵地。”
命令清晰、简短、直接,没有备选方案,没有撤退可能,没有伤亡预估。
拿下,或者死。
这是钢铁勇士永恒的指令。
凯恩缓缓抬起头,猩红光学眼在昏暗的战壕里亮起两点冷光。
他挺直脊背,动力甲关节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,八年征战沉淀的杀气,如同沉寂的火山,在躯壳之下微微涌动。
【坚定意志】瞬间锁死所有多余情绪,压下疲惫、压下伤痛、压下对死亡的麻木、压下对故土那一丝遥不可及的念想,只留下绝对的服从与战斗本能。
他对着通讯器,用只有钢铁勇士才有的冰冷、简洁、毫无波澜的语气,一字一顿地回应: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