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年,足够一颗恒星的光芒掠过数个星区,足够一个凡人孩童从襁褓长成少年,足够一支帝国阿斯塔特小队完成上百次征战,也足够将凯恩从一个刚下线的速成新兵,熬成一名在泥浆与尸骸里摸爬滚打的钢铁勇士小队长。
战壕比八年前更深、更破、也更腐臭。
三米的标准深度被炮火反复掀填,如今变得凹凸扭曲,积水常年没过小腿,黑泥浆里泡着的不再只是星界军的残躯,更多的是身披破碎动力甲、甲胄嵌着弹片与激光灼痕的阿斯塔特尸体。
他们有的是同袍,有的是帝国之拳的死敌,全都被时光泡得肿胀溃烂,与泥浆融为一体,成为这条永恒战壕的一部分。
风穿过残破的壕壁,带着硝烟、腐臭、亚空间的腥甜与基因药液的涩气,呜咽作响,像是无数战死灵魂的低语。
凯恩蹲在战壕的阴影处,动力甲的哑光银灰早已被血污、泥浆与焦痕覆盖,肩甲上烙着小队编号与三道狰狞的攻城锤纹章。
那是八年里,他亲手拿下三座要塞据点的血腥印记。
此刻,他正半跪在一具冰冷的尸体旁,协助连队药剂师进行一场简陋到残酷的解剖作业。
尸体是数小时前死于帝国之拳热熔炮轰击的战斗兄弟,动力甲半边熔毁,胸腔敞开,残存的肌肉与强化骨骼焦黑碳化,早已没了生命气息。
曾经两米三的挺拔身躯,如今只是一块等待回收资源的废材。
药剂师的动力甲手套沾满干涸的黑血,手中的解剖刃没有消毒、没有麻醉、没有任何仪式,直接切入尸体脖颈后侧的软组织里。
“稳住光源,别晃。”药剂师的声音透过头盔扬声器传来,冷硬而麻木,没有丝毫对同袍的悲悯,“找准脖颈存收腺,别割破包膜,基因种子一旦污染,连回收的价值都没有。”
凯恩抬手,动力甲指节扣住战术手电,惨白的光线精准落在尸体脖颈的伤口处,照亮了那枚藏在肌肉与神经丛之间的基因种子存收腺。
他比八年前的任何时刻都更清楚这枚腺体的意义。
那是帝皇亲手创造的神秘器官,是凡人与阿斯塔特之间最根本的界限,是整个军团的血脉根基,是战争机器得以延续的核心火种。
一个经过十九道野蛮改造手术活下来的少年,体内会被植入两枚基因种子腺体:一枚位于脖颈后侧,五年成熟,可通过常规手术安全摘取,作为军团培育下一代新兵的种子库。
另一枚深埋胸腔,与第二心脏、墨纹腺体、强化骨骼、超级神经中枢死死绑定,十年方能完全成熟。
那是一名星际战士力量的源泉,是维持超人躯体运转的激素核心,更是承载战斗记忆、本能、经验的遗传容器。
在帝国的星际战士战团里,脖颈种子会按时摘取、封存、培育,胸腔种子则会伴随战士一生,直到战死沙场,才会被药剂师回收。
那是神圣的仪式,是荣耀的传承,是战团对每一位战士最后的尊重。
但在这里,在叛变的钢铁勇士之中,在肯诺迪亚这座被遗忘的绞肉机要塞,一切神圣与荣耀都被啃噬殆尽。
没有仪式,没有祷言,没有尊重。
解剖刃轻轻一挑,脖颈处的成熟基因种子便被完整取出,滚进药剂师手中的密封金属罐里,发出一声轻响。
那声响在死寂的战壕里格外清晰,像是一颗心跳的终结,也是一份资源的入账。
“完好。”药剂师淡淡开口,随手将金属罐塞进腰间的收纳槽,仿佛只是捡起一块可用的废铁,“下一处,胸腔种子。”
凯恩没有说话,只是将手电光线下移,照亮尸体熔毁的胸腔。
胸腔存收腺被层层强化肌肉与血管包裹,与第二肺、造血腺、神经中枢紧密缠绕,是阿斯塔特生命的核心。
想要取出它,必须切断数根关键血管,撕裂肌肉组织,等同于将尸体彻底拆解。
这在帝国军团中,只有战士战死后方才进行。
而钢铁勇士,从不会等。
只要确认死亡,无论牺牲多久,无论伤势何等惨烈,基因种子必须回收。
尤其是在如今,军团补给濒临断绝、人员伤亡见底的绝境下,每一枚基因种子,都是未来的一名阿斯塔特,是攻城锤上的一块钢,是战壕里的一条命。
解剖刃切入、撕扯、切断、剥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