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三米,宽一点两米,笔直如刀切割焦土,没有弧度,没有拐角缓冲,没有任何多余设计。
它不是防御工事,是量产的活人坟墓,是军团攻城体系里最基础、最冰冷、最不容差错的血肉卡槽。
连日冷雨混着地下渗水日夜漫灌,积水死死没过脚踝,与炮火翻起的黑泥搅成粘稠腐浆,重如铅液,黏如胶质。
每一次抬脚都要与泥浆蛮力撕扯,动力靴底拔出时响起咕叽、咕叽的黏腻声响,像在拖拽腐烂的脏器。
壕底从无一寸干燥之地,只有翻涌的黑泥浆、浑浊污水、锈蚀弹壳、扭曲钢筋碎渣,以及被水泡得胀大溃烂、皮肉脱落的尸体,断手、残足、头颅在水面漂浮碰撞,随着水流轻轻晃动。
腐臭浓烈到能直接熏晕未经改造的凡人,那是尸烂、粪污、泥浆发酵、血肉霉变混合的恶臭,再裹上硝烟的呛辣、金属锈蚀的腥涩、亚空间逸散的腐甜,被狭窄笔直的壕沟牢牢锁死,风都吹不散,层层渗入动力甲缝隙、肌肤纹理、毛发根处,成了挥之不去的烙印。
凯恩已经在这条战壕里驻守了整整十二天。
十二天里,他未曾卸下一片甲胄,未曾有过一次超过十分钟的完整睡眠,未曾喝过一口经过彻底净化的清水,未曾吃过一顿热食正餐。
每日循环往复只有四件事:扛着合金梁加固壕壁、站在哨位紧盯废墟制高点、用铁钩拖拽泡烂的尸体丢进尸坑、短促反击帝国之拳的渗透小队。
余下所有时间,只有泥浆、刺骨寒冷、极致疲惫,以及随时能掀飞头颅的流弹与狙击。
站岗是悬在头顶的刀。
帝国之拳的狙击手蛰伏在十公里外的废墟尖顶,使用静音磁轨狙击枪,没有枪口焰,没有声浪,没有预兆,只有噗一声微不可查的破空声,下一秒便是新兵探头的头颅轰然炸开,脑浆与碎骨溅满战壕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。
十二天里,同批二十名新兵已经少了七个,全是丧生于无形狙击之下。
清理尸骸是直抵灵魂的恶心。
泡胀的尸体皮肉已经液化,铁钩轻轻一勾便整块脱落,黄白色的蛆虫顺着溃烂创口滚滚落下,掉进泥浆里瞬间消失,内脏浮在污水中,一碰就散成糊状,只能拖着铁钩在泥浆里拖拽,残肢断骨磕碰壕壁,发出沉闷的碰撞声,每一次都在冲击神经。
反击渗透则是最短促、最致命的厮杀。
帝国之拳的侦察小队总在雨夜或凌晨摸进战壕,动力刀与链锯斧碰撞的尖啸、爆弹轰鸣、骨骼碎裂、甲胄崩裂的声响在狭窄空间里反复回荡,泥浆一次次被新鲜血液染红,又被后续炮火与踩踏搅成黑红腐浆,刚凝固便再次被掀开。
压缩军粮干涩如土渣,咽下去能刮破喉咙,过滤泵抽出的水浑浊发苦,带着泥浆与尸臭的味道,勉强维持生理最低限度。
夜晚更是地狱的延伸。
流弹在头顶呼啸穿梭,黑暗刺客贴着壕壁潜行割喉,热熔炸弹随时可能在脚下炸开,所有人只能半坐半靠在冰冷壕壁上,怀抱爆弹枪闭目浅眠,精神在极致紧绷与透支疲惫间反复拉扯,濒临崩溃边缘。
作为从和平地球穿越而来的异乡人,凯恩心底那点属于凡人的柔软、共情、怜悯、畏惧,早已在十二天的泥沼、杀戮、痛苦、绝望里被彻底磨碎、碾平、撕裂干净。
他现在的外壳,是标准的钢铁勇士。
冷漠、麻木、服从、高效,只懂执行指令,只懂守住阵地,只懂活下去。
但他心底深处,始终藏着一层不敢外露的恐惧。
对帝国之拳的恐惧。
那群身披明黄动力甲、传承多恩意志、格斗技艺登峰造极、阵地战与白刃战炉火纯青的老牌阿斯塔特,是真正身经百战的战争精英。
他们的力量、反应、技巧、经验、甲胄操控、近战本能,都远远超过他这种只经过改造、没有训练、没有实战沉淀的速成新兵。
正面相遇,他没有任何胜算,只有被碾压、被拆解、被斩杀的结局。
他不求战功,不求晋升,不求认可,只愿守好自己的战壕哨位,低调、沉默、不起眼,避开所有正面冲突,熬过这场攻坚战,活下去,仅此而已。
深夜零点整,战壕里只有流水声与远处炮火的闷响,所有人都在半梦半醒间紧绷神经。
一道冰冷、直接、不带任何语气的指令,突然砸进每一名新兵的通讯频道,精准落在凯恩的神经接口里,没有预警,没有商量,没有备选:
“73