叛军的呵斥声、激光枪的上膛声、皮鞭破空的脆响,如同冰冷的针,扎进每一个适龄者的神经,数十万瘦弱的凡人如同被驱赶的牲畜,佝偻着背,埋着头,在枪托与拳脚的逼迫下,朝着巢都外停泊的巨型运输舰挪动。
那是一艘体长近二十公里的工业运输舰,原本用于运送巢都产出的炮弹、钢坯与工业废料,此刻被彻底改造成了装载血肉的囚笼。
舰身漆黑斑驳,布满弹痕与锈迹,巨大的舰体如同沉睡的钢铁巨兽,横亘在荒芜的地面上,舰体两侧的登舰坡道如同巨蟒的信子,垂落至地面,冰冷的合金坡道被雨水打湿,滑腻刺骨,泛着死寂的冷光。
“快!都给我快!慢一步,直接打爆你们的头!”
叛军士兵端着自动步枪,枪托狠狠砸在掉队者的背上、肩上、头上,每一次落下,都伴随着骨裂的闷响与压抑的闷哼。
有人脚下一滑,摔倒在冰冷的坡道上,还没来得及爬起,便被身后汹涌的人流踩踏,惨叫转瞬被淹没,只剩下肢体扭曲的残骸,被士兵像拖垃圾一样拽到坡道边缘,随手丢进下方的深渊。
凯恩紧紧跟在人群里,浑身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,冷得骨头缝都在发疼,伤口被雨水浸泡得发白翻卷,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剧痛,可他不敢慢,不敢停,不敢抬头,只能死死盯着前方人的脚后跟,机械地挪动脚步,顺着登舰坡道,一步步走进那座漂浮在地面上的钢铁囚笼。
舱门是厚重的防爆合金门,如同巨兽张开的嘴,等待着吞噬所有活物。
当舱门被液压装置缓缓推开的瞬间,一股浓烈到足以让人瞬间窒息的恶臭,猛地扑面而来,瞬间冲散了外面的冷雨湿气。
那是数十万人积压的汗臭、尿骚味、伤口腐烂的血腥气、发霉衣物的霉味、呕吐物的酸臭味、机油与铁锈的刺鼻味,无数种恶臭绞缠在一起,像一块浸满脏水的腐布,死死捂住口鼻,钻进鼻腔、喉咙、肺叶,呛得人剧烈咳嗽,眼泪鼻涕横流,几乎当场晕厥。
这不是运输舰,这是一座漂浮在宇宙中的活死人墓。
整座货舱被叛军粗暴地改造成了密闭囚笼,没有床,没有座位,没有任何可以倚靠的东西,巨大的空间被密密麻麻的人填满,人挤人,人挨人,前胸贴后背,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,更别说坐下或躺下,所有人只能死死站着,彼此的身体紧紧挤压在一起,呼吸着对方呼出的浑浊空气,感受着彼此身上的冰冷、潮湿与恶臭。
密不透风的舱内,温度迅速攀升,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,外界的冷雨丝毫无法渗透进来,闷热、潮湿、窒息,混杂着挥之不去的恶臭,让人头晕目眩,呼吸困难。
通风口早已被封死,只有几盏昏暗的应急灯挂在舱顶,散发着微弱的、忽明忽暗的绿光,照亮一张张面黄肌瘦、眼神空洞、布满伤痕与尘土的脸,人影在灯光下晃动,如同幽闭空间里的孤魂。
摔倒,就意味着死亡。
舱内没有任何空隙,一旦有人体力不支倒下,瞬间就会被周围数十上百人踩踏,骨骼碎裂的声响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,血肉模糊的躯体被踩成肉泥,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。
凯恩亲眼看见,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,因为高烧体虚,双腿一软向前倒去,下一秒就被汹涌的人流淹没,刺耳的骨裂声与短促的惨叫只持续了一瞬,便彻底消失。
等到士兵不耐烦地呵斥着拨开人群,地上只剩下一滩黏腻的血泥与破碎的衣物,两名叛军随手拽起残躯,拖进舱内更深的阴影里,全程没有任何人在意,没有任何人侧目,仿佛死去的只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老鼠。
咳嗽声、压抑的哭泣声、叛军毫无理由的殴打声、人类濒死的呻吟声、肠胃饥饿的绞痛声,在密闭的货舱里交织回荡,形成一首永不停歇的地狱哀歌。
有人因为缺氧而大口喘息,有人因为剧痛而浑身颤抖,有人因为绝望而默默垂泪,可所有人都只能站着,像一根根被钉在原地的木桩,承受着饥饿、干渴、闷热、恶臭、疼痛与恐惧的层层折磨。
饥渴,是这座囚笼里最基础、最折磨人的常态。
登舰的首日,没有一滴水,没有一口食物,仿佛叛军根本不把他们当作活物,只是一群会呼吸的货物。
干渴如同烈火,灼烧着喉咙与五脏六腑,嘴唇干裂起皮,渗出血丝,每一次吞咽都疼得钻心,有人实在忍受不住,踮起脚尖,疯狂舔舐舱壁上凝结的冰冷水珠,那是冷凝水,混着铁锈、霉菌与灰尘,咽下去只会加剧肠胃的绞痛,可在极致的干渴面前,没有人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