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底舱
乎。

    更有人被逼到绝境,蹲下身饮用自己的尿液,腥臊的味道直冲头顶,刚喝下去便弯腰剧烈呕吐,吐出来的只有酸水与胆汁,却还是有人争抢着,连呕吐物都不肯放过。

    

    饥饿则像一只无形的野兽,日夜啃噬着肠胃,长期营养不良的身体本就极度虚弱,十八小时劳作的疲惫还未消散,此刻又被剥夺了所有食物,空虚与绞痛从腹部蔓延至全身,眼前阵阵发黑,双腿发软,随时都会倒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直到登舰次日,才有几名叛军士兵推着铁皮车走进货舱,将一块块发霉发黑、长着绿毛、散发着酸腐味的麦饼,随意丢在人群之中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是唯一的食物。

    

    瞬间,整个货舱炸开了疯抢的浪潮,原本麻木呆滞的人群,如同被激怒的野兽,嘶吼着、推搡着、撕咬着,扑向那寥寥无几的麦饼,人性、尊严、底线,在极致的饥饿面前,被彻底撕碎,踩在脚下。

    老人、少年、女人,全都红着眼睛,伸出枯瘦的手,疯狂抢夺,指甲抠进对方的皮肉,牙齿咬向对方的脖颈,只为抢到那一小块能续命的发霉麦饼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凯恩被人流裹挟着,撞得东倒西歪,伤口被反复撕扯,剧痛难忍,可他眼中只剩下那点微弱的活命希望。

    他咬紧牙关,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,钻过拥挤的人群,手掌死死抓住一块半大的麦饼,瞬间有三四只手同时抓向他的手腕,想要抢夺,凯恩红着眼睛,像一头发疯的小兽,狠狠咬向离他最近的手指,在对方的惨叫中,猛地将麦饼拽回怀里,蜷缩着身体,用后背死死护住,顶着无数拳打脚踢,硬生生挤回了舱角的阴影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半块发霉的麦饼,硬得像石头,霉味刺鼻,咬下去满嘴苦涩与泥沙,可在凯恩眼里,这是他活下去的全部希望。

    他一点点掰下碎屑,小心翼翼地含在嘴里,慢慢融化,咽下喉咙,不敢多吃一口,只敢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命体征,剩下的大半,紧紧攥在手心,藏在怀里,当作接下来数日的活命资本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叛军对于哄抢,从来只有一种解决方式——镇压。

    

    激光枪的红色光束在人群中肆意穿梭,每一道光束闪过,都有人应声倒地,胸口炸开一个焦黑的血洞,尸体倒在地上,瞬间被踩踏成泥。

    士兵们端着枪,冷漠地扫射,呵斥,直到货舱重新恢复死寂,只剩下痛苦的呻吟与压抑的啜泣。

    此后,每日仅有一次投喂,食物少得可怜,水更是彻底断绝,所有人只能靠舔舐舱壁的冷凝水珠,苟延残喘。

    

    死亡,成了这座铁舰囚笼里最日常的风景,比吃饭、呼吸还要寻常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个高烧不退、不停咳血的男人,被叛军视作累赘,两名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拽着他的胳膊,拖向舱内的紧急气闸,男人虚弱地哀求,挣扎,却无济于事,气闸被缓缓打开,冰冷刺骨的宇宙真空瞬间涌入,男人的身体被猛地吸出去,在无尽的黑暗中膨胀、炸裂,化作宇宙中的一粒尘埃,气闸关闭,一切恢复如常,仿佛从未有人存在过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个因为恐惧而不停哭泣的少年,声音稍微大了一点,便惹恼了巡逻的叛军士兵,对方二话不说,抡起枪托,狠狠砸在少年的脖颈上,一声清脆的骨裂声,少年的脑袋歪向一边,眼睛圆睁,瞬间没了呼吸。

    尸体被随意丢弃在舱角,因为尸体就在士兵的岗哨范围内,所以食尸者根本无人敢碰,直到尸体开始腐烂,散发恶臭,才被士兵拖走,丢进气闸。

    

    有人饿死,有人渴死,有人窒息而死,有人被殴打致死,有人被踩踏致死,有人因为反抗被当场处决,尸体在舱内堆积,要么被拖进阴影,要么被丢进真空,要么被舱内潜藏的食尸者悄悄拖走,分而食之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凯恩早已彻底麻木,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站立、忍受、抢食、舔水、活下去这几个简单的念头,所有的情绪、所有的记忆、所有的软弱,都被极致的生存压力碾碎,只剩下最原始、最野蛮的求生本能。

    他缩在舱角最偏僻的位置,尽可能减少存在感,不说话,不抬头,不招惹任何人,默默忍受着一切折磨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就在这片死寂的绝望里,他结识了另一个和他一样沉默的少年。

    迪亚斯特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迪亚斯特比他大一岁,身形同样瘦弱,脸色苍白,眼神始终低垂,不爱说话,从不与人争抢,总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,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。

    他和凯恩一样,习惯缩在舱角,避开人群与叛军的视线,两人靠在一起,用彼此的身体抵挡拥挤的人流,分担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,偶尔在深夜无人注意时,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,低语几句,交换一点食物碎屑,或是舱壁的冷凝水。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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