滹沱河南岸的阵地上,升起五十道浓烟。直径一米的大铁锅里翻滚着沸水。成箱的马口铁罐头被刺刀撬开。大块的牛肉和泛着油光的午餐肉倒进锅里。后勤兵还在里面加了葱段和酱油。
浓郁的肉香随着呼啸的北风,越过冰冷的河面,直扑对岸的日军阵地。
日军一零九师团第三大队环形工事内。
昏暗潮湿的地下坑道里弥漫着血腥味、排泄物味和伤口化脓的腐臭味。四百多名残余日军挤在这里。他们已经断粮整整三天。最后的补给是每人半个发霉的饭团。外面的八路军炮火太猛,补给线早就被完全切断。
二等兵山田太郎靠在水泥墙壁上。他的右手被弹片削掉了三根手指,胡乱缠着脏兮兮的绷带。他双眼无神地盯着坑道顶部的裂缝。水滴偶尔落下,砸在他的钢盔上。
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。山田捂住肚子,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。
突然,一股奇异的味道钻进他的鼻腔。
不是硝烟,不是血腥。那是一种极为浓烈的、脂肪和香料混合的油脂香气。
山田的鼻子抽动了一下。他身边几个靠在一起取暖的士兵也同时抬起了头。黑暗中,几十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亮了起来。他们的喉结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。
“肉……是肉汤的味道……”一个年轻的新兵流着口水,喃喃自语。
“闭嘴!”军曹伊藤提着一把指挥刀走过来,一脚踹在那个新兵的肚子上。新兵捂着肚子缩成一团。伊藤环视四周,眼神凶狠,“这是支那人的心理战!大日本皇军的武士,饿死也不会吃敌人的嗟来之食!谁再敢提吃的东西,立刻死刑!”
坑道里重新陷入死寂。但那股肉香味却越来越浓,无孔不入地往日军士兵的肺里钻。每呼吸一次,都是对理智的一次残忍折磨。
夜幕彻底降临。
北岸阵地。林然按下主控台的红色按钮。
“嗡——”
沉闷的电流声响起。紧接着,“唰”的一声巨响。防空探照灯瞬间点亮。一道直径两米、亮得刺眼的白色光柱如同开天辟地的利剑,直接劈开黑夜,准确无误地照在日军的环形暗堡上。
光线极其强烈。暗堡里的日军机枪手被瞬间致盲,惨叫着捂住眼睛。
探照灯没有停止,而是开始有节奏地左右扫射。巨大的光斑在日军阵地上来回游走,让所有躲在阴暗角落的士兵无所遁形。这种暴露在强光下的感觉,彻底摧毁了他们仅存的安全感。
紧接着,一万瓦功率的车载大喇叭响了。
没有严厉的呵斥,没有愤怒的声讨。广播里传出的是一段极其柔和、带着淡淡忧伤的日本传统民谣。女声清唱。
“樱花啊,樱花啊,暮春三月天空里。万里无云多明媚。芳香诱人花如云。同去看樱花……”
歌声在强大的功率放大下,穿透了混凝土墙壁,钻进坑道,甚至盖过了北风的呼啸。这种声音在寂静寒冷的杀戮战场上出现,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诡异反差。
日军坑道里。
刚被军曹教训过的新兵捂住脸,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。他听懂了。那是家乡的曲子。
一曲唱罢。喇叭里换成了一个极具亲和力的女声,用着非常标准、毫无口音的东京日语进行喊话。那是赵刚从宣传队里挑出来的翻译。
“日本士兵们。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。你们的弹药已经打光,你们的粮食已经断绝。你们的联队长抛弃了你们。想想你们在九州、在北海道的父母。你们的母亲还在等你们回家吃一顿热饭。”
女声停顿了一下。伴随着北风吹过来的牛肉香味,下一段话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我们不杀战俘。放下武器。走出工事。你们立刻就能喝到一碗热腾腾的牛肉汤。不用再在这个阴冷的坑道里等死。活着回家,才是对家人最大的尽忠。”
坑道里,军曹伊藤气得浑身发抖。他拔出手枪,对着坑道顶部连开三枪。
“不要听!这都是骗人的!准备玉碎!所有伤员,发放手雷,准备引爆!”伊藤歇斯底里地吼叫着。他走到山田面前,把一颗拔了保险销的手雷塞进山田怀里,“大日本帝国的军人,为天皇尽忠的时候到了!”
山田拿着那颗冰冷的手雷。他看了看自己残缺的右手,又抬头看了看像疯狗一样的军曹。鼻腔里灌满的依然是对面飘来的肉香。喇叭里的女声还在重复播放着“活下去”三个字。
突然,阵地外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。
不是炮弹的爆炸。而是无数纸片在半空中炸开。林然提供的特种宣传弹发挥了作用。漫天的雪白传单顺着夜风,像雪花一样落进日军阵地的战壕里。
一张传单飘进暗堡的射击孔,落在山田的脚边。
山田趁军曹转身,偷偷捡起那张纸。借着外面探照灯的余光,他看清了上面的画面。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