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张真实的照片。几个穿着日军军服、已经成为俘虏的人,正蹲在地上,手里端着一大碗白米饭,上面盖着厚厚一层炖肉。照片底下只有一行日文:八路军宽待俘虏。
山田的眼睛红了。理智的弦“吧嗒”一声断裂。
伊藤转过身,看到了山田手里的传单。他大怒,举起指挥刀就朝山田的脖子砍下去:“八嘎!你这个叛徒!”
刀锋还未落下。
“砰!”
一声清脆的枪响在封闭的坑道里炸开。
伊藤的动作僵硬在半空。他低下头,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腹部。一个血洞正在向外冒血。
山田保持着单手端枪的姿势。那把三八式步枪的枪口还在冒着青烟。
“我不懂什么天皇。”山田的声音嘶哑干裂,像破旧的风箱,“我只想喝一口热汤。我想活着见我妈妈。”
伊藤的身体重重倒在地上。
这一枪,像是一个明确的信号。坑道内压抑了三天三夜的绝望和饥饿彻底爆发。十几个底层士兵同时站了起来,端起枪对准了平时作威作福的军官。
短暂的混战在暗堡内爆发,随即平息。
北岸指挥所。
李云龙站在喇叭车旁边,听着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的日语。他有些不耐烦地搓了搓手,在雪地上跺脚。
“老赵,这都喊了一个多小时了。对面除了刚才传出几声零星的枪响,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。我说什么来着?小鬼子就是茅坑里的石头,又臭又硬。这招没用。大彪,让炮营准备,给老子把暗堡炸平!”
赵刚没有说话。他拿起挂在胸前的望远镜,死死盯着对面的阵地。
“老李。让张大彪把火把收了。探照灯移开。”赵刚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李云龙愣了一下:“干啥?”
“看。”赵刚把望远镜递给李云龙。
李云龙接过望远镜,放在眼前。他粗重的呼吸瞬间停顿。
视线里。那个日军重兵把守的核心暗堡。那扇沉重的防爆铁门,缓缓从里面推开了。
一个日军士兵,没戴钢盔,手里举着一根树枝,树枝上绑着一块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白布。他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。在他身后,第二个,第三个。成群的日军士兵相互搀扶着,甚至有人在地上爬行。他们把手里的步枪、指挥刀、手雷全部扔在雪地上。
探照灯的余光打在他们脸上,照出一张张毫无血色、因饥饿而凹陷的脸庞。
队伍越来越长。几十人,上百人。他们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,只是机械地、如同行尸走肉般朝着飘出肉香的大铁锅方向走来。
李云龙拿着望远镜的手僵在半空。他这辈子打过无数场恶仗,见过日军拼刺刀,见过日军引爆弹药库,见过日军军官切腹。但他从未见过,整整一个大队的建制日军,在没有发生全面交火的情况下,集体缴械投降。
他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。
“这……这他娘的……”李云龙放下望远镜,嘴巴张得老大,半天憋出一句话,“鬼子真投降了?”
林然走上前,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:“老李,这就叫降维打击。摧毁一具肉体需要一颗子弹,但摧毁一个信念,只需要打破他们信息封闭的壳子。”
赵刚转过头,看着李云龙,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:“李云龙同志。现在你明白了吗?打仗不光靠枪。还要靠人心。我们的武力用来粉碎敌人的反抗,但我们的攻心战,能瓦解敌人的意志。这才是真正的胜利。”
李云龙难得地没有顶嘴。他深吸了一口冷空气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大彪!”李云龙转头大吼。
“有!”
“去!带一个连的兄弟过去接收俘虏!搜身!把那帮孙子安置在河滩上。锅里的肉汤给他们每人盛一碗。老子说话算数,不杀俘虏!谁敢动私刑,军法从事!”
独立特种合成支队的战士们冲上对岸。没有任何交火,一场足以载入军事史册的攻心战落下帷幕。日军在石家庄最后的防御支点,以一种极其戏剧性的方式宣告瓦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