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下大同，最开心的不是李云龙，而是赵刚。

    源源不断的优质无烟煤，顺着刚刚抢修通的铁路专线，一车皮接一车皮地运进平安县城。

    原本死气沉沉的县城北区，现在成了整个晋西北最热闹、也最神秘的地方。

    几根高耸的烟囱日夜不停地冒着白烟，那是火力发电厂在全负荷运转。

    巨大的厂房里，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。

    李云龙背着手，像个视察自家菜园子的老农，领着赵刚和孔捷走进了这间被列为绝密的“一号车间”。

    刚进门，一股热浪夹杂着机油味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眼前的一幕，让孔捷目瞪口呆。

    只见几条长达百米的传送带像长蛇一样蜿蜒转动，黄铜弹壳在一端被送进去，经过冲压、装药、压头等一系列让人眼花缭乱的工序，最后在另一端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涌出来。

    “哗啦啦——哗啦啦——”

    那声音听在这些穷惯了的八路军耳朵里，比世界上最美妙的乐曲还要动听。

    一个个装满黄澄澄子弹的木箱被码得整整齐齐，堆得快触到了房顶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是造子弹？”孔捷结结巴巴地问，“这一会儿功夫，得造多少？”

    林然站在控制台旁，看了看仪表盘：“这只是两条初级生产线。目前的产量，日产7.62毫米步枪弹十万发。等下个月二期工程完工，产量能翻三倍。”

    “多……多少？”

    孔捷差点咬了舌头，“十万发？一天？咱们以前整个师一年的配给也没这么多啊！”

    赵刚走到传送带尽头，伸手抓起一把还带着余温的子弹。

    那光滑的弹体，精密的底火，没有任何瑕疵。

    他看着看着，眼圈突然红了。

    一滴眼泪砸在手里的子弹上，溅起一个小小的水花。

    “老赵，你咋了？沙子迷眼了？”李云龙凑过来，大咧咧地拍了拍赵刚的肩膀，“看见这么多子弹高兴傻了？”

    赵刚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，声音哽咽：“老李啊，你不懂……你不懂。”

    他指着这轰鸣的机器，手都在抖：“咱们以前打仗，战士们数着子弹过日子。五发子弹就要去冲锋，那是拿命在填啊！咱们多少好同志，不是死在战术上，是死在火力不足上！”

    “咱们没工业，没技术，连个像样的螺丝钉都造不出来。可是今天……今天看到这东西……”

    赵刚深吸一口气，举起手里的子弹：“这就叫工业化！这就叫国力！有了这个，咱们的腰杆子才算是真正硬起来了！别说小鬼子，就是以后谁敢欺负咱们，也得掂量掂量！”

    李云龙难得没在这个时候开玩笑。

    他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，郑重地点了点头：“老赵说得对。以前咱们是叫花子要饭，人家给多少吃多少。现在咱们自己开了饭馆，想吃干的吃干的，想吃稀的吃稀的！”

    他转身看向林然，眼里全是光：“林兄弟，啥也不说了。有了这玩意儿，我李云龙把话撂在这儿！三个月！最多三个月！我要是不能把筱塚义男那个老鬼子从太原城里揪出来，我就去炊事班背大锅！”

    老李看着源源不断造出子弹的流水线，

    猛地一拍大腿，转头对着门外吼道：“张大彪！传我命令！各营立刻来拉弹药！把那瘪了的弹药袋都给我装满了！这回子弹管够！啊！咱们可劲儿造！”

    “还有！让丁伟和孔捷把部队都拉出来！咱们吃饱喝足了，也该找小鬼子练练手了！以前是咱们躲着鬼子走，现在，我要让鬼子听见咱们的履带声就哆嗦！让这晋西北的天，彻底换个颜色！”

    赵刚看着那个意气风发、仿佛年轻了十岁的背影，又看了看手里那颗沉甸甸的子弹，郑重地把那颗子弹放回生产线。

    他对着林然，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时代的终结，也是另一个时代的开始。

    在这个寒冷的晋西北冬日，这座曾不起眼的县城，如今就像一颗强有力的心脏，开始为整个华北战场的抗日武装，泵送出源源不断的钢铁血液。

    之后，

    林然站在高处，点燃了一根烟，望着窗外那连绵的群山和被煤烟染黑的天空。

    眼神里透着一股决绝，“那是给冈村宁次送葬的开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