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还在下，但小了，细碎的雪花在晨光里旋转，像灰烬。林秀躺在雪地里，肩膀的血把身下一小片雪染成暗红色，温热，但很快被寒冷吸走温度。
无线电里传来陈桂兰的声音，焦急，一遍遍呼唤。林秀睁开眼，伸手去够掉在旁边的无线电，手指冻得发麻，试了三次才抓住。
“我在。”她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那边沉默一瞬，然后爆发出混杂的哽咽和欢呼。苏婉抢过话筒：“秀姐！你怎么样？受伤了吗？”
“肩膀中枪，不致命。”林秀撑着坐起来，眩晕感袭来，她闭上眼缓了几秒，“王虎死了，守卫跑了。那十二个人…到了吗？”
“到了！都到了！李护士在处理伤，孩子们没事…”苏婉语无伦次，“你在哪儿？我们下山接你！”
“不用。”林秀看向山下。西山农场方向，浓烟滚滚，但没见追兵上来。王虎的死大概让剩下的人群龙无首，暂时顾不上追她。“我能走。你们守好气象站，我半小时后到。”
“可是你的伤——”
“死不了。”林秀挂断通话，挣扎着站起身。左肩剧痛，子弹卡在骨头里，每动一下都像有刀在刮。她从背包里翻出绷带，用牙咬着，单手缠紧伤口，打了个死结。血暂时止住了。
她捡起王虎掉在地上的手枪，还有两个弹夹，塞进怀里。猎刀插回腰间。然后，她走到王虎尸体边。
男人仰面倒在雪地里，眼睛还睁着，瞪着灰白的天空。腹部的伤口凝固了，血在身下结成暗红的冰。林秀蹲下，伸手合上他的眼睛。
“下辈子，当个好人。”她说。
起身，她看向西山农场。主楼还在燃烧，黑烟冲天。后院的仓库门开着，里面应该还有物资，但她一个人搬不动，而且太危险。
她转身，朝山上走。
每一步都很艰难。失血让她头晕，雪地湿滑，好几次摔倒。她咬着牙，爬起来，继续走。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回去。回到气象站，回到那些人身边。
走了约二十分钟，前方传来脚步声。林秀瞬间拔枪，但看清来人后，又放下。
是陈小树和猴子。
少年冲过来，看见她肩膀的血，眼睛瞬间红了：“秀姐！”
“我没事。”林秀说，声音虚弱。
猴子二话不说，蹲下身：“上来，我背你。”
林秀没逞强，趴到他背上。猴子站起，动作很稳，尽量不碰到她伤口。陈小树在前面开路，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“其他人呢？”林秀问。
“都在气象站。那十二个人，五个重伤，七个轻伤，李护士和陈姨在忙。”陈小树说，“苏婉姐和刘姐在做饭，孩子们吓坏了，但没受伤。”
“王虎的人…没追来？”
“没有。我们炸断了上山的唯一一条路，他们暂时上不来。”陈小树顿了顿，“但等雪停了，他们可能会绕路。”
“那就等雪停前，我们加固防御。”林秀闭上眼，“先回去。”
回到气象站时，天已大亮。
铁门打开，里面涌出暖意和药味。苏婉冲过来，看见林秀肩上的血，眼泪掉下来：“快进来！”
林秀被扶进里间。李护士已经准备好手术器械，陈桂兰在烧水。其余人围在周围，眼神里是担忧，但没人说话。
“子弹卡在骨头里，得取出来。”李护士检查后说，“没麻药，你忍着。”
林秀点头，咬住一根木棍。
手术刀划过皮肉，痛得她眼前发黑。但她没出声，指甲掐进掌心，掐出血。陈桂兰用镊子探进去，找到子弹，夹住，轻轻拔出。
“当啷”一声，子弹掉进托盘，带出一块碎骨。
李护士快速清创，缝合，敷药，包扎。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，但林秀像过了十年。
结束后，她浑身被汗湿透，虚脱地靠在墙上。
“好了。”李护士松口气，“休息几天，别动左臂。”
陈桂兰递来一碗热水，里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