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家院门刚掩上，三大爷阎阜贵就到了，笑纹堆得满脸都是，肩上挎着个竹编小筐，里头满满当当全是活蹦乱跳的小龙虾。
“解娣几个孩子今儿在河滩上摸的，你不是念叨过？我寻思着趁新鲜给你送过来——巧了不是？你脚后跟还没沾地呢，我就赶上了！”
阎阜贵搓着手，笑得眼角褶子都舒展开了。
楚峰心知肚明——这“巧”字背后，怕是蹲了半下午。世上哪来那么多不偏不倚的巧合？不过这份心意，倒也实在。
筐里虾子红亮鲜活，楚峰本不打算动火，但养两天也成。顺手切了两块嫩豆腐，搁进粗瓷碗里，递过去。
“拿回去，给孩子们炖个汤。”
语气平平淡淡，却把阎阜贵家的难处全看穿了：工资早发完了，账本翻得比洗脸水还勤，一家老小嚼谷糠都快嚼出甜味来了。
阎阜贵接过碗，手心温乎，眼眶也跟着热乎：“替娃娃们谢你啦！”
家里确实揭不开锅了。咸菜疙瘩都数着片儿下饭，偏今天解娣和老伴挽裤腿蹚水，硬是摸回这一筐活物。他下班踏进门，闻着那股河鲜味，心里头暖得像揣了个小火炉。
厚着脸皮来找楚峰，也是笃定——旁人眼里喂鸡鸭的货，在楚峰手里，能变出龙肝凤髓！
越想越庆幸自己早早搭上了这条线。
往年月底，全家啃窝头都得闭着眼；今儿倒好，捧着豆腐回家，跟捧着金元宝似的！
阎阜贵乐呵呵告辞，脚步轻快得像踩了云。
楚峰提筐进屋，刚舀水准备养虾，手一拨拉，底下竟钻出十来只指甲盖大小的河蟹，壳青腿细，瘦伶伶的，八成是捞虾时顺带卷进来的。
可对楚峰来说，这点小东西，连开火都嫌费劲——万灵刀轻轻一划，蟹壳裂开如花瓣；面粉裹匀，油锅一响，“滋啦”腾起金雾；再爆香洋葱、干煸椒盐，最后大火兜底一翻——
一盘椒盐蟹就端上了桌。
外皮焦脆得能听见“咔嚓”声，蟹肉甜润紧实，椒盐粒粒裹着酥香，连细刺都嚼得嘎嘣脆。更别说万灵刀淬炼过的滋味，一口下去，暖意顺着舌尖直往下淌，筋骨都跟着松快三分。
酒杯刚斟满，香气已飘出院墙。
贾家饭桌上，贾张氏正掀开饭盒盖，一眼瞅见那几块油亮亮的肥肉，笑得眼角挤出三道褶：“哎哟，傻柱这孩子，心眼实！”
贾东旭冷笑一声，筷子尖直戳那块肉：“傻猪一个，骨头缝里都透着憨！”
话音未落，肉已进了嘴，嚼得腮帮子直颤。
秦淮茹皱了皱眉，到底没推开碗——婆婆和傻柱换来的，听着别扭，可那肉香钻进鼻孔，舌头先叛变了。
小当和槐花终于不用抢食，一人分到一小块，小嘴吧嗒吧嗒，吃得眉开眼笑。
贾张氏一边嚼，一边啐：“楚峰算什么？天天烧鸡烤鸭勾我们馋虫！如今咱也有肉吃了，稀罕他？呸！”
贾东旭、秦淮茹笑着点头，胸口那口气总算挺直了些。
可就在这当口——一股焦香混着椒麻、带着河鲜清甜的味儿，悄无声息漫进屋来。
三人鼻子一抽，齐刷刷愣住。
再低头看看碗里：几块肥肉浮在泛黄的菜汤上，旁边是蔫塌塌的土豆丝、发黑的腌萝卜……跟那缕勾魂摄魄的香气一比，活像拿破碗盛了碗凉水。
胃里顿时空落落的，连筷子都懒得抬了。
贾张氏气得浑身发抖，叉腰破口大骂：“楚峰你个混账东西！没心没肺的主儿，顿顿山珍海味，还让不让人喘口气了？！”
这楚峰简直招人恨——平日里就爱摆弄鸡鸭鱼肉，今儿自家刚炖上一锅肥瘦相间的五花，他那边灶火一旺，椒盐蟹的香气就跟长了腿似的，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贾东旭眼珠子都快黏在空气里了，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，喃喃自语：“这是啥味儿？香得骨头缝儿都酥了！”
秦淮如攥着筷子，眼圈泛红，心里直打颤：盼星星盼月亮才捞着回荤腥，转头又被楚峰勾得五脏六腑都在叫唤！
他准是故意的！
院里那群馋嘴猫狗早围到墙根下直嗅，尾巴摇得像风车。
一大爷鼻子一耸，愣住半晌，脱口惊呼：“嚯！清蒸蟹都上了桌？楚峰这日子过得，比过年还烫嘴啊！”
搁这年月，螃蟹可不是寻常菜——小的没人搭理，大的又金贵得紧。北方缺海，活海鲜运一趟，光运费就能压垮半拉家底。螃蟹虽算不上真海货，可也沾了“鲜”字的边，普通人掰着指头算半年，也不见得能尝一口。
一大妈盯着院角发呆，声音轻得像叹气：“上回啃蟹壳……还是闺女出嫁那年吧？”
都记不清是哪年的事了，只记得那回连蟹黄都舍不得刮干净，舔得指甲缝儿都泛黄。